夜色彻底浸透山野。

汽车颠簸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土路，柏油道路早已结束，车轮碾过碎石子，车身时不时轻微颠簸摇晃。道路两侧林木茂密，高大树木枝叶交错，几乎遮蔽夜空，只有零星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离开城市已经两个多小时，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城市的喧嚣被重重山林彻底隔绝在外。

谢妄降低车速，对照脑海记忆辨认路线。这座废弃影管局观测站藏在群山褶皱之间，当年建设此处，是因为这片山林暗影能量浮动异常，适合长期监测影祟活动。后续影祟灾害重心转移到城市，站点人员全部撤离，设备大半拆除，只留下空荡建筑与地下隔离舱。

又行驶一小段，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院落终于出现在视野。铁丝网锈迹斑斑，不少位置已经断裂倒伏，院内伫立一栋两层灰黑色小楼，旁边连着向下延伸的地下舱室入口。整一片区域沉寂在群山夜色里，没有灯火，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巨兽。

谢妄把汽车停靠在树林隐蔽处，用灌木简单遮挡车身，避免被远处路过之人发现。熄火拔钥匙。

“我们步行进去。”

二人背上随身背包，推开变形的铁丝网缺口，踩过齐脚踝的荒草走向小楼。夜里山风凛冽，吹得山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苏砚辞微微阖眼，铺开无影者感知向外扩散，一寸寸扫描整片观测站建筑以及周边山林。

“周边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埋伏。”苏砚辞低声汇报感知结果，“但是整片山林暗影能量浓度偏高，会滋生低级影祟，要保持警惕。”

谢妄抽出短刃握在手里，推开小楼腐朽的木门。门板发出刺耳吱呀声响。屋内落满厚厚的灰尘，桌椅仪器架子东倒西歪，多数仪器已经被拆走，只剩下空荡荡支架。墙壁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监测记录留下的褪色粉笔痕迹。

“楼上房间可以简单休息，真正关键的是地下隔离舱。”谢妄迈步走向屋内角落一处厚重合金门，“隔离舱内壁浇筑特殊影导矿石，可以压制血脉与暗影力量向外泄露。影噬的追踪符咒，隔着这层矿层，捕捉不到你的砚君气息。”

他转动生锈轮盘锁，耗费几分力气，厚重合金门缓缓向内开启。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露出来，漆黑通道扑面而来。二人打开强光手电，雪白光柱刺破黑暗，一步步顺着阶梯往下走。

地下舱室空间开阔。数个隔间，墙壁泛着矿石特有的暗银色哑光。空气潮湿微凉，带着矿土独有的土腥气味。中央一间最大舱房，正是隔绝影术波动的核心空间。

“在这里，你可以放心释放力量，不用担心气息外泄暴露位置。”谢妄关掉手电，天花板角落还有残存应急储能灯，轻轻拍打两下，昏黄微弱灯光缓缓亮起，勉强照亮整个地下房间。

背包放下。苏砚辞把装着古籍的帆布包小心安置在干燥石台上。总算有一处可以短暂喘息的庇护之地。

只是避难所终究只是临时落脚点。危机并没有消失。

影噬已经确认砚君身份，此刻城市之中，想必已经撒开大网搜寻他们两个人。望归孤儿院残存实验档案、当年参与实验还活着的研究员名单，是解开全部谜题唯一钥匙。

“接下来计划。”谢妄靠在冰冷墙壁上，开口梳理后续，“我们不能贸然返回城市。我会动用我私人渠道，在不暴露身份前提下，打探当年孤儿院实验幸存者的下落，寻找完整实验卷宗。”

他手上握着双重身份资源。明面上，影管局S级猎人谢妄，可以调阅官方存档；暗地里，黑市枭主夜枭，地下情报网络四通八达，可以查到很多影管局接触不到的灰色信息。只是现在，夜枭这层马甲，他依旧不敢让苏砚辞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