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老巷区域,把身后的危险与喧嚣远远抛开。
车子没有直接返回高层公寓。影噬已经确认苏砚辞就是砚君,那套公寓早已经被标记窥探,现在回去等于主动回到敌人监视的靶心。谢妄操控方向盘,驶入城市外围一条僻静沿江道路,把车子停靠在江边空旷停车区。
车窗外,宽阔江水缓缓流淌,江风卷着水汽拍打车窗,远处江面上几艘货轮缓慢航行。四下空旷,没有行人,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引擎熄火,车厢内安静下来。
谢妄侧过身子,目光直直看向副驾上的苏砚辞。方才巷口黑袍影噬成员那句“砚君的气息已经确认无误”还回荡在脑海,所有伪装已经被撕碎,再也不需要绕弯子试探。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谢妄声音平静,可平静之下积压了长久以来积攒的无数疑问,“砚君到底是什么,你的血脉,那些禁忌影术,孤儿院发生的一切,还有我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记忆幻梦,全部跟我讲清楚。”
长久的隐瞒,到了该揭开的时候。
苏砚辞坐在副驾,背包装着古籍放在脚边,衣袋里那枚砚君玉牌隔着布料硌着皮肤。他抬眼望向窗外滔滔江水,长长呼出一口胸中郁气。
兜兜转转,回避到现在,终究还是走到摊牌这一步。
一部分真相,再也藏不住。但是本源那件事——谢妄本身就是自己被剥离出去的影子,这个终极秘密,依旧不能讲。一旦说出,谢妄的自我认知会直接崩塌,很容易被影噬抓住精神破绽。万影归一仪式最需要的,就是击溃祭品的内心。
他可以坦白砚君血脉、影噬的目的,却必须暂时隐瞒二人本源羁绊。
“我是砚君。”苏砚辞坦然承认,不再继续否认,声音不高,“砚君是无影者当中极为特殊的一脉,世代流传,血脉稀少。我们天生没有原生影子,却可以驱动世间暗影力量,这一族,正是影噬组织想要捕获的核心祭品之一。”
“万影归一仪式。”谢妄立刻接话,这个名词他已经在密信、档案之中见过无数次,“仪式到底要做什么。”
“影噬信奉一套扭曲的理论。他们认为人与影子本应当归于一体,世间所有影子回归本源,就可以重塑影子法则,由他们掌控。”苏砚辞缓缓述说,“完成万影归一,需要两样不可替代的祭品:砚君血脉,还有一例人为剥离出来,拥有完整独立人格的自由影子。两样缺一不可。”
谢妄眉头紧紧皱起。
自由影子。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心脏莫名重重一跳,心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为什么影噬除了抓捕砚君,还一定要寻找这样一个特殊影子个体?这个自由影子,和自己那些孤儿院幻梦之间,会不会存在关联。
“那个自由影子,是什么来历。”谢妄追问,指尖微微收紧。
苏砚辞避开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不往本源上面引申。
“多年前望归孤儿院,疯狂研究者开展影子剥离活体实验,尝试制造出自由影子。实验记录大部分焚毁,只留下零碎卷宗。影噬的初代高层,很多就是当年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他们逃出来之后建立组织,毕生执念就是完成万影归一。”
谢妄静静听着,脑海飞速串联线索。孤儿院、实验、砚君、自由影子,所有要素全部聚拢在望归孤儿院。
“为什么你会被选作实验本体?”谢妄看向苏砚辞。
“唯有砚君血脉,躯体可以承受影子剥离的恐怖反噬,有概率诞生独立的自由影子。”
苏砚辞话语说到此处,刻意顿住。
他到此为止,只讲外部史实,坚决不往下点明:那一例成功诞生的自由影子,就是眼前的谢妄。
江风拍打着车窗,江水翻涌,远处货轮鸣笛,低沉声响隔着江面遥遥传过来。车厢密闭,空气却仿佛流动着冰冷的张力。
谢妄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眉头紧锁,消化这一大段信息。
“影噬寻找两样祭品。砚君是你。那另外一个,人为剥离出来的自由影子,现在在哪里?”谢妄目光牢牢锁死苏砚辞的眼睛,“为什么每一次我靠近望归孤儿院、靠近实验相关物件,我的影子就会失控,脑海不断涌出撕裂的幻痛记忆。”
这个问题,直戳最核心的秘密。
苏砚辞沉默数秒。车厢内光线半明半暗,江面上反射的水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眼底情绪。
“我不知道那名自由影子如今确切下落。当年实验成功之后,那道影子趁乱逃离实验室,就此销声匿迹。”他只能继续这样回答,“至于你的异常……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你当年去过孤儿院,亲身见证过实验现场,精神被现场残留暗影烙印;第二,你的影子天赋异禀,天生对那一场禁忌实验的残留力量存在共鸣。”
又是模糊的推测,没有确定答案。
谢妄听完,胸腔之中积压的烦躁一点点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