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君身份、万影归一、孤儿院实验,这些外部背景苏砚辞已经如实坦白。可是只要话题落到“自由影子真实身份”,对方就会巧妙绕开,绝不正面回应。
所有线索隐隐指向自己,可每到关键一步,就被一层迷雾挡住。
“你还在隐瞒最重要的部分。”谢妄声音沉下来,“苏砚辞,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影噬要抓我们两个人做祭品,我们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你依旧保留关键信息,这等同于埋下致命隐患。”
“我不坦白,不是为了欺骗你。”苏砚辞抬眼,语气认真,“真相本身具备杀伤力。有些事实一旦被你知晓,会直接摧毁你的自我。影噬时时刻刻都在寻找我们精神上的破绽,一旦你的内心崩塌,不需要对方动手,万影归一就已经成功一半。”
“所以就要让我活在猜忌和破碎噩梦里面?”谢妄微微冷笑,“被蒙在鼓里,就叫做保护?”
两个人之间刚刚因为共同对敌建立起来的信任,此刻摇摇欲坠。
车外江水滔滔流淌,仿佛永不停歇的宿命洪流。
苏砚辞长长吸气,权衡良久,退一步,给出折中条件。
“我可以许诺。往后,我们追查当年实验幸存者,找到完整未损毁的实验原始记录。等到证据确凿,再也没有办法回避的时候,我会把全部真相毫无保留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在那之前,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这是他能够做出最大让步。不永远隐瞒,只是延后揭晓。
谢妄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分辨出来,苏砚辞此刻没有说谎。他确实打算将来坦白,只是认定当下时机致命。
可心底的不安不会就此消散。那个自由影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如此特殊。无数疑问啃噬心神。
僵持许久,谢妄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他一字一顿,“但是记住你的承诺。不要无限期拖延。一旦找到完整实验档案,不许再搪塞。”
“我记住。”苏砚辞应声。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但隔阂实实在在留在二人之间。
现在现实危机迫在眉睫。巷口伏击战之中,影噬已经确凿确认苏砚辞就是砚君。消息传回组织总部,铺天盖地的搜捕很快就会席卷整座城市。原先那套高层公寓,早就被探子标记,绝对不能回去。老巷诊所也已经废弃。他们连稳定落脚点都不复存在。
“公寓不能回。”谢妄冷静回归现实研判,指尖点开车载屏幕,调出城市地图,“影噬既然已经确认砚君身份,大概率会在公寓周边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苏砚辞低头看向脚边背包,里面装着砚君一脉流传的禁忌影术古籍。
“公开住宿也不安全。我的血脉气息,会被追踪符咒远距离感知。酒店、民宿人员流动大,很容易混入影噬眼线。”
市区之内,几乎已经找不到安全容身之处。
谢妄眸光一动,想到一个去处。
“远郊,废弃的旧观测站。早年影管局用来监测影祟活动的站点,后来站点搬迁废弃。位置偏僻,隐蔽,地下还有隔离影术波动的防护层,可以压制你的血脉气息外泄。极少有人知晓那个地点,可以临时作为避难所。”
废弃观测站,远离城市人群,有隔绝气息的构造,完美契合当下需求。唯一弊端:地点偏远,一旦遭遇大规模围攻,影管局支援抵达需要很长时间。
“就去那里。”苏砚辞没有犹豫。
谢妄调转车头,车子沿着沿江公路驶出城区,向着远郊山区方向行驶。
暮色慢慢降临,落日沉入连绵山际,橙红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汽车一路向前,身后繁华都市越来越远。
车厢内安静。
谢妄手握方向盘,眼神复杂。他已经知道苏砚辞就是砚君,知道万影归一需要一个自由影子祭品。心底那个恐怖猜想不断发酵,只是还拿不出铁证。
苏砚辞靠在副座,闭目养神,心神却没有放松。
答应下的承诺沉甸甸压在心头。等到找到完整实验记录那一天,谢妄便会得知,他穷尽一切寻找的自由影子,就是他自己。到那个时候,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