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直起身，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仿佛刚刚看见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普通文档。

“一部分孩童收容记录，岁月太久，大部分残缺不全。”他淡淡开口，随手拿起手边一本普通旧册子晃了晃，刻意转移视线，“能提取的有效信息不多。”

谢妄凑近，目光扫过柜子内部，被前面厚厚的普通卷宗遮挡，没有看见那本藏在后方的实验记录。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谢妄脚下那道本就稀薄、时时刻刻近乎要融入黑暗的影子，毫无征兆剧烈扭动、颤抖。黑色影子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不断扭曲伸缩，地面灰尘被影子搅动，盘旋扬起。

靠近这份埋藏本源的档案，属于被强行剥离出来的影子个体，本能产生强烈应激反应。

“呃——”

尖锐刺痛猛地穿刺进谢妄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意识：泛着冷白光的实验室顶灯，金属手术台，少年被束缚住的四肢，无形力量狠狠撕扯，一道黑影硬生生从躯体之上被撕扯割裂出来。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细节，可其中的痛苦、撕裂感无比真实。

谢妄捂着太阳穴，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眩晕感席卷全身，眼前景象都出现短暂重影。

“你怎么了？”苏砚辞神色微变。

“碎片……又是那些记忆碎片。”谢妄呼吸粗重，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铁皮柜上，“刚刚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实验室，还有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的眉眼，为什么我会觉得无比熟悉。”

那些破碎幻影之中少年轮廓，和苏砚辞的模样重重交叠在一起。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挥之不去。

他想要再抓住那些画面，记忆却又快速消散，只余下残留的头部钝痛。

“是这里环境的缘故。”苏砚辞稳步上前，语气平稳，给出解释，“整栋建筑积压无数影子畸变者的残留意念，混杂的精神冲击，干扰你的思绪，催生幻象。”

谢妄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困惑与怀疑。

过往无数次幻象，每一次遇见和孤儿院、旧实验相关的事物就会发作，真的只是外来意念污染吗？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苏砚辞一定知道真相，只是刻意隐瞒。

“只是幻象？”谢妄低声重复，语气带着质疑。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那是真实过往。”苏砚辞避开正面作答，“此地不宜久留，这里残留的精神污染对你损耗很大，我们搜集现存可用档案，尽快离开。”

谢妄头痛未消，头脑昏沉，没办法继续深究追问。他压下翻腾的疑窦，弯腰从柜子里挑选几册和影噬早期成员相关的收容卷宗，收拢放进背包。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档案室，走出主楼。

重新站在院落露天的天光之下，压抑阴郁的感觉才稍稍消散。谢妄脚下影子依旧时不时轻微震颤，没有完全平复。

关上铁门，徒步回到汽车旁，坐进车厢。车门闭合，隔绝废弃孤儿院的整片天地。汽车引擎轰鸣，驶离这片荒芜旧址。

回程一路，车厢内气氛压抑沉默。谢妄靠在座椅上，闭目揉按着太阳穴，脑海里面反复回放刚才闪现的碎片画面，那个模糊少年的样貌，牢牢盘踞在思绪之中。苏砚辞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内心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