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缓步跟在他身侧,双眼微微阖起,无影者的感知如同水波一般缓缓向外铺展。
无形的精神浪潮扫过整栋楼房,一间间房间、一条条走廊轮廓在意识之中清晰浮现。没有活人的气息,不存在埋伏的敌人。但是整片空间,充斥着无数孩童残留的悲伤、恐惧、绝望的意念碎片。数十年前,在这里承受影子畸变折磨的孩子们,他们的情绪并没有随着时间彻底消散,沉淀在墙壁砖瓦缝隙之间,化作挥之不去的阴郁气场,沉沉压在人的心头。
“院内没有埋伏。”苏砚辞缓缓睁开眼,嗓音压得很低,“只是残留大量旧时代的精神残念,不要过多沉浸,容易被扰乱心神。”
谢妄微微颔首,握紧手中短刃,迈步踏入主楼大门。
门厅落满厚厚的灰尘,脚步落下,扬起蒙蒙灰雾。破碎的桌椅歪斜倾倒在地,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孩童涂鸦,斑驳颜料被水渍晕开,面目模糊。天花板几处位置大面积渗水,留下大片暗褐色水渍印记。空气中混杂腐朽木头、潮湿泥土与旧纸张腐烂的复合气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档案室就在主楼一楼东侧,一扇锈蚀的铁皮门死死闭合。
谢妄上前,短刃插进门锁缝隙,手腕发力猛地撬动。“哐当”一声,锁芯崩断,铁皮门向内重重撞开,扬起漫天尘土。
偌大档案室一览无余。绝大多数都是木质文件柜,经年受潮腐朽,木板膨胀开裂,不少柜子直接垮塌,成堆的纸质卷宗泡得发黑,黏连成一块块纸浆,文字彻底消融,再也无法辨认。地面散落破碎文件夹、生锈回形针,处处都是破败狼藉。
“大部分资料已经彻底毁掉。”谢妄眉头紧锁,走上前踢开一块腐烂木板,“影管局留存的副本寥寥无几,原本还指望在这里找到突破口。”
“还有铁皮柜体,铁皮隔绝水汽,内部卷宗有概率保存完好。”苏砚辞目光扫过房间角落。
墙角立着三台高大老式铁皮文件柜,外壳布满锈迹,柜门扣锁完好,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
两人分头行动。谢妄检查靠外侧两台,拉开柜门之后,里面大多是普通病患登记,记录着孩童入院时间、影子发病症状,只是普通收容档案,和禁忌实验毫无关联。一页页翻阅,全部找不到指向影噬起源、影子剥离实验的线索。
希望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苏砚辞用力掰开最内侧那台铁皮柜的锁扣。刺耳金属摩擦声响过后,柜门向内敞开。柜子内部干燥,灰尘薄薄铺在卷宗封皮之上,大批文档完整保存下来。
他弯腰,伸手抽出最底层一叠被压在厚重铁盒之下的卷宗。指尖拂过积灰,封皮上一行冰冷黑色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影子剥离活体实验记录。
苏砚辞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亲眼看见这份记录,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险些冲破理智的闸门。惨白冰冷的实验室器械,麻醉药剂刺鼻气味,束缚四肢的金属绑带,撕心裂肺的精神拉扯……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飞速闪过。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当年望归孤儿院对外伪装成收容机构,暗地里被一群疯狂的影术研究者把控。他们渴求制造出完全独立、脱离本体的影子,耗费无数孩童做实验,接连失败,最后选中血脉特殊的无影者苏砚辞。以他作为实验本体,强行剥离一缕影子意识,那缕新生影子,便是谢妄。
实验成功,参与实验的研究者一部分死于实验反噬,另一部分出逃,后来组建影噬组织,执着于完成万影归一,想要复刻、放大这场实验的力量。
薄薄卷宗,白纸黑字,把残酷过往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苏砚辞深呼吸,强迫自己震荡的心绪迅速平复。面上不能流露半分失态,一旦谢妄看见这份文档,所有封印的记忆碎片会彻底爆发,两个人之间维持的平衡会瞬间粉碎。
他不动声色,将这本核心实验卷宗往柜体深处挪了挪,用几本厚厚的普通收容报告挡在前面,把关键记录彻底遮掩。
“找到什么?”
听见这边的动静,谢妄立刻转身快步走过来,脚步声踩过满地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