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浸在城市霓虹折射的暗光之中,斑斓流动的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进来,将屋内的墙壁、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状。
深夜的城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远处街道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轰鸣,隔着厚重的玻璃传进来,变得朦胧遥远。
公寓之内,安静得甚至能够听见两个人平缓却暗藏起伏的呼吸声。
谢妄反手带上公寓的入户门,“咔嗒”一声锁舌咬合的轻响,把外界深夜的所有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刚刚从地下黑市回来,身上还残留着底层巷道潮湿浑浊的寒气,以及一丝极淡、属于影虫焚烧过后的焦糊气味。那是他今夜以夜枭的身份肃清黑市勾结影噬的内鬼时,打斗沾染在衣料上的味道。在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下意识收敛周身属于地下枭主的阴冷杀伐气场。
肩膀绷紧,眼底那股漠视生死的冷酷被强行压向深处,重新披上影管局S级猎人谢妄那一层锐利张扬的外壳。可即便刻意掩饰,那股久居上位、手握生杀的压迫感,依旧会在不经意之间从眉眼缝隙里面泄露出来。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向站在落地窗前的苏砚辞。
对方就安安静静立在大片流转的霓虹光影里,一身素色宽松的家居长衫,身形清瘦挺拔。侧脸一半浸在窗外投进来的暖色光,一半沉在深邃的阴影之中,叫人看不透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显然,苏砚辞并没有入睡。他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候着晚归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谢妄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惊悸。
他今夜外出,没有留下任何口讯,离开公寓的时候动作刻意放轻,自以为能够悄无声息来去,不留下可供捕捉的破绽。
他本以为苏砚辞会像往常一样待在次卧,早已沉沉睡去。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一直醒着,甚至守在客厅,等候自己归来。
“一点私人琐事。”谢妄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深夜外出这件事。他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去向,夜枭这个身份,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在没有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
可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深夜零点过后,一声不响独自外出,直至将近凌晨才归来,仅仅一句轻飘飘的私人琐事,实在太过苍白无力。
苏砚辞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城市万家灯火大半熄灭,只剩下零星路灯与楼宇霓虹依旧倔强亮着。
夜风从半开的阳台缝隙钻进来,拂动他宽大的衣摆边角,布料轻轻摩挲晃动。
他的确没有打算当场就撕破窗户纸。
直到此刻,他手上只有大量行为线索与气息感知,没有实打实、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闻到了谢妄身上那股独属于地下黑市巷道的潮湿浊气,嗅到了焚烧影虫残留的焦糊气息,亲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看见谢妄身上气质转瞬之间发生的巨大转变。
可这些全部都只是推断。
一旦贸然戳破“夜枭”这个马甲,局面会瞬间失控。谢妄本身性格就带着与生俱来的明疯特质,偏执、冲动,杀伐果决。若是被逼到绝境,谁也无法预判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如今影噬组织在外部虎视眈眈,两大高危对手彼此制衡,才是当下最安全的格局。过早内部爆发冲突,只会让暗处的敌人坐收渔利。
“但愿这些琐事,不会牵连到我。”苏砚辞缓缓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回谢妄身上。语调浅浅淡淡的,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分不清究竟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暗藏机锋的试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谢妄心上。
谢妄向前踏出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客厅本就开阔,此刻却仿佛空间被无形压缩。昏暗的光线之下,谢妄一双眼眸锐利如淬过寒刃,牢牢锁在苏砚辞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视,不肯放过面部肌肉任何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