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珀在地上铺睡垫的时候,江屿渊已经站在床边看了他半天了。
“你认真的?”
“床太小,地上凉。”
维斯珀头也没回,背对着他,动作利落地把睡垫展开铺平,他在假装自己很忙。
“可是你的伤口……”
“我体质好,不用在意。”
江屿渊没说话默默地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住了他正往地上铺的床单。
维斯珀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睡垫上的手,那手骨节分明,在军绿色的床垫衬托下白的发光,明明没有虫甲,也没有很大的力气,但这只手按在那里,他就感觉铺不下去。
“你伤成这样还打地铺吗。”
江屿渊仰头看他,声音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身体?”
江屿渊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他从未被虫碰过的地方。
从小到大,没有虫问过他疼不疼。
他十三岁进军校,第一次实战把左翼撕裂,自己一个虫在宿舍笨拙的用绷带缠了半天,第二天照常训练。
而他的雄父雌父只在乎弟弟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同学欺负。他们从来不会问他,他们甚至不知道前几天他已经荣升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
他也习惯了,受伤了只是痛点又不会死掉,流血了自己缠绷带,骨折了就自己泡修复液。
但现在一个小雄虫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按着他的睡垫,用那像棉花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身体。
“……习惯了。”维斯珀终于开口。
“过来。”
江屿渊站起身坐在床上冲他勾勾手指。
“你睡这边。”江屿渊拍了拍床垫。
“我睡地上就行。”维斯珀干巴巴的说。
“上将。”
维斯珀对上江屿渊的眼睛,那眸子黑的像看不见底的漩涡,好像要一点点把他吸进去。
“你过来。”
江屿渊好像有点生气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拍了拍床垫。
“你要是不过来,我今晚就坐在地上睡。”
维斯珀盯着江屿渊看了很久,然后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到床边,侧身躺下来,高大的身躯尽可能地贴到床沿,整个虫绷得像一块铁板。
“这才乖嘛,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_^ 。”
江屿渊也躺下来了,他翻了个身,面朝维斯珀的方向,闭上眼睛,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几分钟之后,江屿渊睡着了,从莫名其妙的醒来失去所有记忆再到差点被奇怪恶心的怪兽杀死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神,他今天太累了。
“睡着了吗?”维斯珀想。
他把右翼慢慢的探过去,翼尖碰了碰江屿渊的肩膀,江屿渊没有反应,呼吸还是很平稳。维斯珀的翼尖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滑到手臂,绒毛扫过皮肤,软得像被云朵蹭了一下。江屿渊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抓住了那片翅膀,抱在了怀里。
“毛茸茸……好软好喜欢……喜欢……”江屿渊无意识的嘟囔着。
维斯珀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片翅膀贴着江屿渊的胸膛,绒毛蹭着他的下巴,江屿渊在睡梦中蹭了好几下,把脸往翅膀上贴了贴,嘴唇碰到了边缘的绒毛。
维斯珀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新生翼膜上的绒毛被体温焐得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屿渊似乎睡的更沉了,似乎是觉得冷,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暖和的方向挪了挪,手臂蹭到了维斯珀的手臂。
维斯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江屿渊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消失不满嘟囔了几声,直接用力抱住了维斯珀的胳膊,接着他的膝盖也靠过来了,顶在维斯珀的大腿内侧,隔着布料感觉温热而柔软。
江屿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兽,蜷在最暖的地方把自己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