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官递过来的那管修复翅膀的凝胶是银白色的,像一管被碾碎的星星。
江屿渊接在手里,掌心被冰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高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检查台侧面,维斯珀的右翼就在他面前。一块裸露的骨架从裂开的翼膜里伸出来,灰白色的骨面上满是酸液灼出的黑斑,边缘的肉膜翻卷着,露出底下粉红色正在以极慢速度蠕动的新生组织。
江屿渊的指尖在发抖,这是因为保护他而受的伤……
“你抖什么。”
维斯珀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又没让你淋酸雨。”
“你闭嘴。”
江屿渊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不痛吗?”
医疗舱里响起一声极轻从喉间深处溢出来的轻笑声。
站在角落里的克洛伊耳朵一竖——他刚刚听见了什么?上将被虫说了“闭嘴”?上将被虫说了“闭嘴”之后没有把那虫撕成碎片吗?上将被虫说了“闭嘴”之后还发出了那种声音?那是什么声音?那是笑吗?那是宠溺吗?那是他妈的纵容吗??
江屿渊把修复凝胶挤在手心,银白色的凝胶接触皮肤后立刻变温,像某种活着的液体。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那截裸露的骨架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他不懂虫族的身体构造,不懂该怎么上药,不懂碰哪里会疼哪里不会。
——自己手笨,万一弄疼了他怎么办。
“从这里开始。”
维斯珀抬起手,握住江屿渊的手腕,好心的带着他的指尖落在那截骨架下方一块尚且完好的翅翼上。
他宽大的手掌覆在江屿渊手背上,粗糙而温热,将江屿渊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顺着骨架的方向推就好了,我是军雌不会有事的。”
“不许这么说,军雌怎么了,军雌也会疼的啊!”
江屿渊被他握着手,带着在伤口上缓缓移动,银白色的凝胶顺着骨架表面铺开,被下面新生的组织迅速吸收,他感觉到指尖底下的温度在升高,维斯珀的皮肤很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
“疼吗?”江屿渊小声问。
维斯帕沉默了一拍。
“不疼。”
“撒谎,你耳尖红了。”
维斯珀的手顿住了,江屿渊感觉到手背的那股温热忽然上升。他抬头看了一眼,维斯珀偏着脸,侧脸在灯光下绷得很紧,耳尖那层暗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
“那是……热的。”
维斯珀的声音哑了几分。
“医疗舱温度太高。”
医疗官在旁边默默看了一眼温控面板——二十一度,甚至比标准室温还冷。他张了张嘴,被克洛伊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了嘴。
江屿渊没拆穿他,低下头继续上药。
指尖顺着骨架往下滑,滑到翼膜根部与脊背连接的地方。那里的有一道裂纹,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液,但裂纹旁边——江屿渊的指尖停住了。他看见裂纹下方有一片极淡的、新生的白色绒毛,又软又细,像初生幼兽的胎毛,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这里也受伤了吗?”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绒毛。
维斯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两片翅膀同时一颤,翼膜光脉在那一瞬间爆出一层刺目的亮光,又立刻暗下去。维斯珀的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肩膀的肌肉束在黑色作战服下猛地鼓起,像一头被触到逆鳞的猛兽。
江屿渊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回来:
“很疼吗,我弄疼你了?”
“没有。”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滚烫。
“继续。”
江屿渊的手被他按着,贴在翼根那片柔软的绒毛上。他能感觉到维斯珀的脉搏,在指腹下面疯狂地跳动,快得不像话。翼膜的光脉随着脉搏一明一灭,映在江屿渊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是新生的翼绒。”
维斯珀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新生的地方比较……敏感。”
江屿渊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维斯珀的呼吸跟着重了一拍。
克洛伊整个虫贴在墙上,双手捂着脸,金色卷毛炸成了三倍大,两只圆眼睛从指缝里瞪出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大。
医疗官在旁边看着监护仪,嘴唇无声地翕动:
“上将的体温比正常值高了零点八度,上将的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七。上将的信息素活性提升了将近两倍。
这些数据放在任何一个雌虫身上,都表示——”
“咳。”克洛伊在角落重重地咳了一声。
医疗官猛地闭嘴,把全息屏幕转了过去,上面是第七军团的内部通讯频道,已经被刷屏了——
【上将说什么了?谁录下来了???】
【克洛伊你他妈别光捂脸你倒是回话啊!!!】
【这样岂不是说上将的精神海有救了?】
【这是可以的吗!我的翅膀根部我家小雄虫还没让摸过呢】
【上面别秀,嗯嗯嗯嗯知道你有雄虫】
【我申请调岗去医疗舱打扫卫生,不是为了看上将,是为了看那个能把上将弄成这样的雄虫。】
江屿渊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脸要烫爆了,心跳也跳很快,指尖下面那片新生的翼绒又软又暖。
………
“咚咚咚……”江屿渊站在维斯珀休息舱门口,手里抱着医疗官塞给他的那管修复凝胶。
医疗官的的原话是——
江先生,反正我们要给您安排地方住,您不如直接去找上将吧,那是基地最安全的地方,您还能顺便帮上将换药。”
“嗯如果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就是上将他的翅翼还在恢复期,需要持续观察,你也看到了上将伤成那个样子比较虚弱,没虫贴身照顾也不太好…”
“诶……”
江屿渊答应之后总感觉怪怪的,但他看了一眼医疗官那张面无表情写满了“我只是为了病号好的”的脸,也就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