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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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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的基因决定了他们有着恐怖的恢复力:血肉撕裂半天就能愈合,骨骼碎裂两三天就能长齐。所以没有人会在乎雌虫的伤,那不值得浪费医疗资源,更不值得浪费感情。

可现在,一个只到自己鼻尖高度的、软绵绵的连翅膀都没有的雄虫,正揪着他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死命地往检查台上拽。江屿渊的力气对他来说还是太小了,脸都憋红了,却还在拼尽全力拉扯,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幼兽。

维斯珀被他拉得身体微微前倾。其实只要他想,他哪怕站着不动,江屿渊用上全身的力气也推不走他分毫。但维斯珀没有抵抗。他顺着那股微弱的力量,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就像是顶级猎食者在纵容一只柔弱的小动物对自己撒野。

“你流血了,你还在流血你知不知道!”

江屿渊拽不动他,急得眼眶发红,“您”都忘记说了,转头去凶呆立在原地的医疗官。

“他作战服下面全都是血!你们看不出来吗?黑色作战服是为了掩盖出血量才用的吗?!”

医疗官吓得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的说:

“不是这样的阁下……上将的体质……这些血大部分是星兽的□□,上将的伤口现在应该已经……”

“应该什么应该!他这么多伤你看不到吗!”江屿渊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哽咽。

他猛地回过头,对上维斯珀那双一直垂眸看着他的竖瞳,对方的竖瞳微微放大。他看着江屿渊发红的眼角,看着这只小雄虫因为愤怒和害怕而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柔软的、没有任何防御力的手。

真的太奇怪了……

他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此刻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加速。那种感觉比他第一次飞行还要失控。

他受过无数次致命伤,挨过无数次腐蚀液,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疼”过。可当江屿渊红着眼眶冲他喊“你流血了”的时候,维斯珀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早就麻木的伤口,真的有点疼。

“你!”

江屿渊转过头,继续拉着维斯珀,

“你给我躺下!马上!”

一旁的克洛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金毛炸起,赶紧上来打圆场:

“那个、江先生……上将的体质,真的,这点伤对他不算什么的……”

“不许说这种话!”

江屿渊猛地回头瞪了克洛伊一眼。他的眼眶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掉下来。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维斯珀,声音忽然哑了下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躺下让医生看,好不好?”

维斯珀盯着江屿渊泛红的眼尾,金色竖瞳深处的暗流彻底压不住了,他缓缓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

维斯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妥协,

“听你的。”

他没让医疗官碰他,而是任由江屿渊攥着他的手,顺从地坐到了检查台上。高大的身躯弓起,他垂眸看着江屿渊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柔软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反手握住了江屿渊细瘦的手腕。

医疗官终于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推着仪器上前,剪开了那件黑色作战服。

撕裂的布料下,健壮的躯体上果然全是伤。酸性腐蚀液烧出的黑红色斑块、被星兽锋利触角划伤的伤痕、被灼烧出的焦痕,在黑色作战服下,这些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江屿渊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转过头,气得想骂虫,却对上维斯珀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维斯珀根本没看过自己的伤口一眼。他一直盯着江屿渊因为心疼而发白的面色。维斯珀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布料覆盖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着,他正在经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在雌虫的本能里,刻着对雄虫的臣服与保护欲,而此时却是维斯珀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他在这个雄虫的眼泪里,感受到了自己作为“活生生的个体”被珍视的重量。

“别看伤口了。”

维斯珀忽然开口,他伸出那只沾着血污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江屿渊眼角终于滑落的眼泪。

“我没事。”

他看着江屿渊,认真一字一顿地重复:

“但如果你再哭,我可能就好不了了。”

江屿渊因为他的动作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许这么说!什么永远都好不了的。”

医疗官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生物扫描仪差点没拿稳,砸在脚背上。他顾不得疼,猛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低头假装调试仪器,但手指在光脑屏幕上疯狂滑动,点开了第七军团的内部通讯频道,飞速打出一行字——

【紧急情报:上将在医疗舱,他让一个小雄虫碰了他的手,还笑了,重复:雄虫!碰手还笑了。】

频道瞬间炸了。

【?????????】

【你被酸液烧坏脑子了?上将笑?】

【哪个上将?我们军团有几个上将?是维斯珀吗?假的吧?】

【医疗官你是不是设备辐射超标了,赶紧去查一下脑部扫描】

【等等,雄虫?什么雄虫?哪来的雄虫?你说谁和雄虫?】

克洛伊站在角落里,金色的卷毛炸成了一朵蒲公英,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两只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检查台前的画面。

他亲眼看见自家上将坐在检查台上,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微微前倾,两片残破的翅膀乖巧地收拢在背后,脊背弓出一道温顺的弧度。而那个刚认识的雄虫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攥着他的手,像训斥一只闯了祸的大狗一样冲他喊“你给我躺下”。

更恐怖的是——上将真的躺了。

而医疗舱里,医疗官终于颤颤巍巍地拿起修复凝胶,凑近维斯珀腹部的伤口。涂抹的动作看的江屿渊也感觉痛了起来。

“你就不能轻点吗,这得多疼啊,还是我来吧。”

医疗官举着凝胶的手僵在半空,在上将的目光中僵硬的递给江屿渊,江屿渊用棉签轻轻蘸着涂抹,他涂抹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放传来的灼热视线。

维斯珀只感觉伤口被羽毛轻抚过痒的不行,连着他的心也痒的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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