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被一只手臂箍住了,那只手臂的肌肉像钢缆一样绞紧,不疾不徐的用另外一只手一把掀飞了压在江屿渊手臂上的水泥块,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江屿渊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液体泼溅在什么东西上的嘶嘶声,像成千上万条蛇在同时吐信。
他看向四周,自己的身体被两对巨大的翅膀牢牢抱住,翅膀通体奶白有着哑光绸缎似的光泽,看起来好像两块厚实的法兰绒毛毯。而此时腐蚀性的液体泼洒在翼膜表面,发出剧烈的嘶嘶声,深红色的光圈在酸性液体下疯狂闪烁不断腐蚀出大小不一的黑洞,毛茸茸的翅膀在不断溶解,边缘开始冒出缕缕黑烟。
江屿渊听见了某种声音,很低从他紧靠的胸腔深处传出来,是齿缝间漏出的极度克制的闷哼。
这个“人”受伤了,他很疼。
江屿渊挣扎着想要抬头,但那只箍着江屿渊腰的手臂没有松。对方低下头,下颌几乎抵住了江屿渊的头顶。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堵活的城墙承受着酸液的侵蚀,却纹丝不动地将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别动。”
他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胸腔的共振直接传导进江屿渊贴着他胸膛的耳朵里,像飞机升空时的轰鸣。
江屿渊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脸埋在他柔软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在狂跳,频率比正常人类快得多,每一下都沉重而有力,他的身体滚烫,像一座正在运转的熔炉,将热量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江屿渊贴着他的地方甚至感到发烫。
腐蚀液终于落完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酸液腐蚀地面发出的嘶嘶声和远处零星的爆炸声。
那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了几秒,确认第二波不会来了,才慢慢扇动翅膀,把江屿渊稳稳的放到地面上。
它慢慢放下左臂,江屿渊抬头的瞬间只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那是一张几乎完美的脸。
他的五官像是被某个崇尚力量与美学的雕塑家精心雕琢过,五官带着致命的锋锐感。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像两颗正在剧烈燃烧的彗星,在昏暗粘稠的烟尘中亮的惊人,他的眉骨高而窄,鼻梁挺直如刀脊,嘴唇饱满而嘴角却微微下压,蜜色的皮肤在火光中泛着盈盈的光泽,下颌线条如刀削,喉结明显而锋利,颈侧的肌肉在作战服边缘若隐若现地跳动。
他的翅膀没有收回去,仍然罩在江屿渊上方,只是微微下垂,露出了被严重腐蚀的翼羽表面。
江屿渊低头看去,内心在尖叫。
“死怪兽,你看看这么好看的翅膀变成什么样了!!`⌒?? ”
翅膀边缘焦黑卷曲,被腐蚀处露出暗红色血肉模糊的组织,靠近关节的位置骨骼都露了出来,沾满了正在冒烟的酸液。
翅面被灼烧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透过缺口能看见后面灰蒙蒙的天空。两片毛茸茸的大翅膀没一块完好的地方。
江屿渊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他抬头去看这个“人”的脸,却发现对方已经在看他了。那双竖瞳落下来,不偏不倚,直直地钉在江屿渊脸上,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哭什么。”
他说,语气冷淡得像在训斥一个新兵。
“又没死。”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耳尖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色。
江屿渊这才发现自己眼眶发热,视野模糊。
“可是你的翅膀——”
“翅膀而已。”
对方打断他,偏着头神情带着困惑,竖瞳盯着自己残破的翅膀,不看江屿渊。
“回去泡两天修复液就长回来了。”
“上将!你没事吧上将!”
脚步声和喊声从远处传来,为首的是一个圆脸大眼睛的男生,蓬松的金发卷曲着随着跑动一弹一弹的像一只关切主人的大金毛。大金毛急冲冲的跑到上将面前上看下看。
“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冷淡和不容置疑。
“克洛伊,带他去医疗官那看看,检查他的胳膊。”
克洛伊在这奇怪的氛围里圆眼睛在上将和江屿渊之间来回转了三圈,嘴张了张,最终只发出一个中气十足的“是”。他拉住江屿渊的胳膊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爆炸现场。江屿渊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去。
江屿渊看见上将残破的毛茸茸翅膀缓缓张开,再次飞向星兽聚集的地方。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爆炸中穿梭、翻转、斩杀。
他的翅膀在近身战中完全张开了,不光是为了飞行,更重要的是为了切割。两片在江屿渊看来毛茸茸的大翅膀像两把巨大的长刀,在星兽群中旋斩着,翅膀上如丝绸般的光脉在近战接触的瞬间猛然爆亮,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金色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