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第二天上午的团队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她说:"如果相位失配是分段常数型的,我们不试图消除失配本身,而是为它的突变点建立匹配条件。把问题从'消除失配'改成'在失配点处建立连接'。"团队在白板上画了一幅图,下方画了两条平行的虚线横轴,一条标着"相位自由度",另一条标着"方向自由度"。图示的人在两条轴线的同一位置各自标了一个跳跃点。他在两个跳跃点之间加了一根连接线,用一个较细的箭头标注"匹配条件连接",使两个跳跃点之间形成了一条可见的连续路径。悦儿在那幅图下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匹配条件的表达式本身需要被构造出来。它不会自己出现。"
那之后的时间被投入到匹配条件的构造中。悦儿花了大约六周,在纸上尝试了四种不同的连接函数形式——多项式插值、指数衰减连接、对数中间过渡,以及最后一种基于调和函数的双曲切线连接。前三种在数值检验中都产生了可观测的残余误差,误差的幅度虽然不大,但足以在多个尺度迭代后被放大到破坏整个估计的程度。第四种——双曲切线连接——在检验中显示残余误差被控制在了一个低于阈值的范围内。她在笔记本上把那组连接函数的表达式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下"匹配条件初步方案,有待扩展到三维方向空间"。
六周后,在瓶颈的第22个月,她向团队展示了匹配条件的构造。她在白板的左侧画出了相位失配的分布函数,在右侧画出了双曲切线连接的形状,然后指着中间说:"这两种曲线合并之后得到的结果是一条从起点到终点都连续的线。节点位置是匹配条件,连接方案使用双曲切线的边界趋于稳定。"
韩国博士生在演示结束后沉默片刻,然后说:"现在看起来像一条连续的线了。"悦儿站在白板旁边,将视线从双曲切线的图示移回左侧的原始分布函数,在两个图形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然后说:"它看起来连续,是因为连接条件在两个分段的接缝处施加了一个平滑过渡。目前它只在二维测试中成立,需要扩展到三维方向空间后才能判断是否确实稳固。但方向是对的。"
瓶颈的持续时间从那之后不再是决定性的参数了。她在笔记中不再写"第XX个月没有进展"——因为"进展"的定义在那时已经发生了变化。匹配条件的构造本身不是整个问题的解,但它提供了一个方向,使相位自由度和方向自由度在分段区间上的处理有了可操作的桥梁。那个桥梁很窄,只能单向通行,而且每个区间的长度分布决定了能传递的信息量。但她在那座桥上站着的那个时刻,感觉到脚下的支撑物已经从"可能不存在"变成了"需要加固"。
她在那个晚上给墨子发了一封信,这封信比平时的短,只有三句话:"我找到了连接两个分段区间的桥梁。桥不宽,但方向是对的。你之前说的'匹配条件'在四维相位传递中确实存在一个可构造的表达式。"她按下发送键后没有等回复,而是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了匹配条件所在的页面,在页面的右边缘用铅笔标注了"时间点:2033.3"——标注之后她合上本子,在台灯下坐了一会儿,把目光停留在墙上的白板轮廓上。白板上那行"第十八次尝试"的标记还在,但她没有把它擦掉。她只是看着它,让它在视野中存在了一小段时间,随后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笔尖上。
困卦的爻辞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在困境中不失去自己的方向,这样的人才能继续前行。十八个月里,悦儿在墙上的白板上累积了四十多个尝试方向记录,它们被逐一标注、逐一验证、逐一排除。她没有在"困境"这个词上停留过久,而是把精力投入到记录和排除过程中,让那些被划去的标记成为可追溯的试错痕迹,而不是判断自己是否失败的依据。当匹配条件的桥梁被搭起来的时候,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个尚未被最终验证的构造,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解决问题的那种支撑感,还有一种对困境本质的认识——瓶颈的突破往往不是来自某个突然出现的灵感,而是在漫长的逐个排除之后,由剩余的那些未排除过的结构片段拼接而成的产物。
她在第22个月的末尾把匹配条件的初稿纳入四维框架的整体结构中,留出了一段待验证的空间作为后续填充的入口。墙上的白板仍然保留着部分标记,但她知道那处空间将在框架闭合后被填满,而瓶颈会以一种可以被描述为"走过来了"的方式结束——不是因为障碍消失了,而是因为她终于踩上了一条通往障碍另一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