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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通缉令与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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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克劳德中校觉得,自己最近在叛国的边缘反复横跳。

事情要从二十三天前说起。那天上将例行出巡,关掉了私人通讯器——这很正常,防务视察常有保密要求。不正常的是,他回来之后,每周三的傍晚,都会独自消失半天,去向不明,归期精准,回来时的心情好得反常。

好到什么程度呢?维尔可以做证:上将审批换防文件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骂虫的频次下降了一半,某天夜里哨站报了个假警报,他甚至没骂虫,只说了句"核实清楚再来"。

第一军的军官们私下议论:上将是恋爱了。

维尔用三十秒否决了这个荒谬的猜想。帝国在册的、有资格被上将"恋爱"的雌虫,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全在中央星,最近的一只距离北境两千光年。更合理的解释是:上将找到了新的药剂渠道。

于是第二周的周三,维尔做了一件副官不该做的事:跟踪长官。

他跟着上将的民用穿梭机一路到灰港,看着那道S级的身影在城郊戴上抑制环、换上黑外套,汇进灰港的人流,最后拐进了雾巷——北境最藏污纳垢的三不管地带。维尔在外围蹲了四个小时,蹲到上将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空食盒,脸上的表情是维尔从军十七年从未见过的、近乎松弛的东西。

当天夜里,维尔动用了军情处的权限,把灰港雾巷翻了个底朝天。第二天早上,一份报告摆在了他自己的桌上:

澜医生。雾巷东三号铺面,黑市诊所。开业四个月。执业水准:不明(黑市无认证)。

身份:逃籍雄虫。原名谢澜,档案编号D-1027,北境农业星第9抚育分宫出身,D级,配给婚转运途中失踪。帝国通缉悬赏:50星币。

维尔盯着那份报告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件副官更不该做的事:删除了报告,销毁了底档。

他给自己的解释很有说服力:第一,上将的秘密必须保密;第二,一只50星币的D级逃虫,不构成任何威胁等级;第三,也是最主要的——

上将需要那个诊所。上将的暴乱周期,二十三天前还是二十六天,这周三复诊的数据,已经稳定回了二十八天。

稳定。回去了。维尔在军医院干了六年,他知道这两个字对一位S级暴乱患者意味着什么。全帝国的药加起来,都换不来这两个字。

所以,叛国就叛国吧。维尔把这件事在心里归了个档:与凛渊防线同等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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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雾巷的另一头,澜医生的诊所里,最近多了一位编外人员。

"以后周三周四,诊所归你。"谢澜对红叔酒馆里一个打杂的亚雌少年说,"我去北港出趟诊,矿工营那边一批冻伤。"

"澜医生,你最近出诊好多。"少年嘀咕,"以前最讨厌出诊的。"

"以前没有积分卡。"谢澜背起药箱。积分卡是红叔酒馆的流通券,出一次远诊换两顿热饭,这是雾巷的规矩,谢澜立规矩的人,自己不能破。

真实原因当然不是冻伤。是北港的药市最近流出了一批来历不明的高级药剂,谢澜想顺藤摸一下——雪金剂。他给"艾德"写的病历上那四列曲线,最近有一列出了大问题:药效衰减得越来越快。他怀疑他打了假药,或者更糟,他把药减量了,减掉的量去了哪里,他不敢想。

药市的线索把他引向一条越查越深的沟:那批高级药剂的黑市流向异常,源头许可证齐全、手续干净,干净得太标准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整个链条做账。

谢澜在北港蹲了五天,线索的最后一段断在了一辆运输车的调度单上。调度单的落款是四个字的机构名:

静园休养院。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原身的记忆里,这四个字和一艘白色的、没有舷窗的船连在一起,和一只抱着旧光脑壳子、回头朝医务室挥手的素虫连在一起。

替我看看外面的星海,澜哥。

谢澜把调度单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这笔账先记下——现在他还只是一只想活下去的逃虫,静园那种级别的衙门,不是一只D级黑户能碰的。但他记下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记性好,谁欠的账,一笔都忘不了。

回到雾巷是周四的深夜。诊所门口的檐灯下站着一只雌虫,黑外套,没戴抑制环——走廊那么窄,他把S级的气息收在自己身上,像把刀收回鞘里。

"你不在。"他说。不是问句。

"出诊。"谢澜开门,"进来说。"

那晚的诊疗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艾德"坐在手台上,手腕伸出来,却在谢澜碰到脉门前开口了:

"我查过你。"

谢澜搭脉的手指没停:"嗯。查到什么了?"

"D-1027,北境农业星,D级,配给婚转运途中失踪。"他一板一眼地念,像在念一份阵亡名单,"帝国通缉,悬赏五十星币。"

"哦,"谢澜说,"那按帝国法律,你现在应该把我扭送执法署。领赏金。五十星币,够你们军团加两顿餐。"

雌虫抿着嘴。半晌,他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声音比平时低:

"为什么救我?"

"你是我的病人。"谢澜答得很快,快得像这个问题不值得思考,"病人倒在雨里,医生去捡。跟你是S级还是C级,是将军还是矿工,跟帝国通缉令,都没有关系。"

"……在帝国,"他慢慢地说,"雄虫不是这样想的。学院教的是:雄虫遇见暴乱的雌虫,应该保持距离,呼叫管理署,等待处置。"

"哦,"谢澜说,"那你们帝国的学院,教出来的是哨兵,不是医生。"

他给他量完体温——三十七度二,正常。收拾器械的时候,谢澜背对着他,用同样平淡的语气,把自己那份筹码也推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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