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喧阗,鼓乐齐鸣,鎏金彩灯缀满宴会厅,鲜花沿着长长红毯层层铺展。
宾客满座,杯盏叮当,笑语喧哗此起彼伏,满堂到处都是庆贺的人声,一副烈火烹油般的盛大繁华。
红毯铺在会厅最中央,鲜红平整,从双开大门一直延伸到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尽头,亮得刺眼。
林知叙跟在新娘身后的位置,保持着伴娘该有的仪态,她个高貌美,和新娘一前一后很是吸睛。
她走得很慢,步幅刻意放匀,每一步都踩在乐章的节拍里,稳重到像是每一步都曾经过严苛的训练。
垂在身侧的双手自然交叠,温婉得体,是所有宾客中最得体乖巧的陪伴者。
红毯很长。
长到足以走完她们十几年的岁岁年年。
苏清鸢走在前方,白纱拖地,背景挺拔却单薄。
林知叙隔着两米的距离,静静望着。
她能清晰看见新娘微微晃动的裙摆,看见她垂在身侧始终轻轻握着掌心的手。
那是苏清鸢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从小到大,十几年没变过。
从前无数个忐忑不安的时刻,这只手会第一时间握住她的衣角,躲进她的身侧。
而此刻,无处可躲,亦无人可躲。
行至舞台台阶前,新郎绅士侧身,伸手去扶苏清鸢的手腕。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掌声响起,是大家最真诚的祝福。
林知叙适时停步,微微侧身退让,身体让出最开阔的视角,将所有的美好尽数留给台上的一对新人。
她的退让恰到好处,给了各个角度的来宾最好的视野。
只有那微微下压的肩线,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紧绷。
苏清鸢的手腕被新郎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极轻微地僵滞了一瞬。
即使是新郎,她的准丈夫,她依旧会本能的感到不适。
她指尖猛地蜷缩,五指扣紧于掌心,指尖泛白,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越过身前的新郎,落在台阶下的林知叙身上。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聚光灯太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苏清鸢的眼底藏着慌乱的躲闪,瞳孔微微震颤,像做错事的孩子,在既定的命运里,偷偷向唯一信赖的人求救。
一双泛红的眼睛,无声地看着林知叙。
甚至是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和言语。
看她安静伫立,看她眉眼平和的平视着前方,看她一身浅白,孤零零站在满堂喜庆里。
林知叙迎上她的目光,只一秒,便轻轻抬眼,微微颔首。
眉眼平直,笑意浅淡。
那副刻意装出来的祝福,是林知叙早就做出的退让。
她的眼神过于平静了。
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静到让苏清鸢感到深深的不安。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滚烫,终究是落得一片荒芜收场。
苏清鸢喉间轻轻一哽,飞快收回目光,转头任由新郎搀扶着,一步步踏上台阶。
每上一级台阶,就离她远一分。
就是在向过去告别一分。
走完这段路,你我皆没有未来。
林知叙站在台下,始终保持着侧身站立的姿势。
伴娘的职责,是守候在新娘侧旁,见证这对新人即将圆满的人生。
于是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灯火璀璨,看着她的女孩身披白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司仪的声音温柔且庄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您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新郎满脸笑意,带着浓浓的爱意,坚定地回道:“我愿意。”
全场安静一瞬,目光看向新娘。
林知叙在这一刻,只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的声响,她的世界寂静得可怕。
她依旧维持着浅笑的神情,唇角弧度分毫未变,只有胸腔深处,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炸开,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