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格外柔和,暖黄色灯光照在米白色的缎面伴娘裙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珍珠米色金柔光。
林知叙站在化妆镜前,指尖轻轻拂过裙摆垂落的褶皱。
面料细腻微凉,是她特意挑的款式,尽显腰线,裙摆缀着极淡的细闪,是她最爱的风格。
也是她为了这场婚礼,用心挑选的最漂亮的伴娘裙。
这一身,只为今日的新娘。
化妆师替她整理好耳后碎发,扑上最后一层定妆粉,语气客套:“林小姐这身真好看,今日怕是要盖过新娘的风头了。”
林知叙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微微垂眼,视线落在自己那白皙修长却偏清瘦的骨节上。
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裙边暗纹,动作极为缓慢,借着这点细碎的触感,压着胸腔里翻涌的乱潮。
她呼吸极轻,轻得近乎屏息。
当然好看,用心挑选的盛装,为了祝福最爱的那个人,今日人生圆满,多么重要的场合。
片刻后,隔壁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极轻的布料窸窣声传来,伴随着化妆师细不可闻的叮嘱。
林知叙背脊微僵,肩线在那一瞬间崩得笔直,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优雅端正到呼吸的频率都放得更缓。
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那余光里,那道伴随了她十几年的身影,正在缓缓走进视野。
苏清鸢今日穿着一身纯白色婚纱,头纱微垂,遮去眉眼间大半弧度,肩颈线条纤细,裙摆铺落一地,今日的新娘圣洁又高贵。
苏清鸢这幅打扮,是她梦见过无数次的模样。
只是从未敢想,她们两人会是以这样的场景相见。
苏清鸢的脚步顿了顿。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她抬眼,对上林知叙的目光。
那一眼落过来时,林知叙看到了苏清鸢眼底里那猝不及防的慌乱。
是的,慌乱。
林知叙极轻地咽下涌上喉咙的哽咽,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叙。”
短短的两个字,一如两人亲密无间时那般柔和眷恋。
林知叙瞳孔一缩,眼尾极快地泛起红,刚才被强压下去的湿意再次涌上来,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再次被她硬生生压下去,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苏清鸢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像是被风吹乱的蝶翼,慌乱无措,又藏着难以诉清的千言万语。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错开了对视的目光,快得像只是无意一瞥,快得像她们只是相识多年的普通挚友,连深交都算不上。
可是——
我们十几年的朝夕,曾经无数次相拥的深夜,共同许下余生的低语,无数次、无数次你我彼此的偏爱,并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此化为虚无。
这场无声的对视,似是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沉甸甸的压在她们身上,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林知叙吐出一口气,再次抬眸时眼中已然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
她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情绪。
林知叙唇角扬起一抹礼貌温和的弧度,眼底平静,甚至带着得体的笑意,嫣然一副“好朋友”的姿态。
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指甲深陷,掌心传来轻微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住她的体面。
她缓缓抬步,朝苏清鸢走去。
步子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很端正,每一步都要用尽自己全身力气。
距离逐渐拉近,近到可以清晰闻到苏清鸢发间那熟悉的淡香,近到能看清她婚纱蕾丝纹路的细腻起伏,近到能感知她身上微颤的体温。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林知叙一身米白色的伴娘裙,苏清鸢一身纯白色婚纱服。
一浅一白,一客一主。
一伴一生,一别终生。
林知叙抬手,指尖抬起,去替苏清鸢整理头纱。
抬起的指尖很稳。
只是那指尖内里早已发麻僵硬,带着深深寒气,落在苏清鸢头纱上的动作却是轻柔至极。
林知叙细致地抚平每一处褶皱,将歪斜的薄纱一点点归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指尖无数次靠近苏清鸢的鬢角,耳尖,却始终克制地保持着一寸距离。
一寸,是礼仪的分寸,是世俗的边界,是她们往后余生,再也跨不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