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凝视在苏清鸢的侧脸上。
她看见苏清鸢的睫毛剧烈颤抖,下颌线紧紧绷起,唇瓣抿得发白,良久,才轻轻开口,溢出一声轻柔的:“我愿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叙的心尖上,心如刀绞不再是一个形容词。
这是她听过最温柔,最残忍的三个字。
这声愿意,许给了世俗,许给了她的余生,许给了所有人期待的圆满。
唯独没有许给年少情深的她们。
林知叙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一滴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台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精致的铂金指环被套入苏清鸢的无名指,是这场婚礼的见证物。
那根手指,曾经无数次勾着她的指尖,牵着她的手,缠着她的小指,在无人的深夜里,十指紧紧相扣,向她许诺过无数个岁岁年年。
如今,戴上了属于世俗婚姻的枷锁。
从此,名花有主,与她无关。
新人相拥的那一刻,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喧嚣热闹,喜气滔天。
所有人都在欢呼,笑着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只有台下角落里的林知叙,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跟着众人轻轻鼓掌,指尖相碰,手心相触,却听不到丁点声响。
对,很温柔。
温柔到心脏一阵阵钝痛。
温柔到大脑一片空白。
温柔到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她微微抬眼,再次望向台上相拥的两人。
苏清鸢埋在新郎肩头,侧脸对着台下,视线穿过人群,再次和林知叙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对视,漫长又沉默。
隔着满堂喧嚣,隔着咫尺距离,隔着一腔无法诉说的遗憾。
苏清鸢眼里水光盛满,里面是愧疚,不甘和悔恨。
她在哭。
在属于自己的盛大婚礼上,在一众亲属家人祝福的怀抱里,为台下孤身伫立的那个人,无声落泪。
林知叙静静看着。
她知道她为什么哭,她知道她的痛苦,她知道她身不由己的妥协。
良久,她轻轻抬眸,微微歪头,给了她一个极轻,极淡,极温柔的笑。
她心痛是真,对她的爱是真。
舍不得是真,求不得也是真。
她用一个微笑,送别自己十几年的青春与炙爱。
哪怕是痛到全身发麻,也要强撑到底。
掌声渐歇,仪式落幕。
新人转身面向全场宾客,接受大家的祝福。
林知叙缓缓收回目光,挺直脊背,继续维持着自己的从容与端正。
只是那一身精挑细选的米白伴娘裙,在满堂红白喜庆里,黯淡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人山人海中。
观一场不亚于凌迟处刑的盛大婚典。
送一场耗尽半身温柔的盛大离别。
从此,
山海辽阔,人间烟火。
她的岁岁年年,再无苏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