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三。" 他说,"前些年,我手头紧,在那边小区偷过几回东西。有一回,我翻进那栋别墅,想顺点值钱的,结果刚翻进客厅,就听到楼上有人打人。"
"我躲在窗帘后面,没敢动。" 他说,"我看见…… 那个男的,打那个女的。打得特别狠。那个女的,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我本来想走的。" 他说,"可我走不动。我蹲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男的,一拳一拳打她。我当时想,我要是有把刀,我就上去捅了他。"
苏砚看着他,没有打断。
"后来那个男的走了。" 刘三说,"我趁他不注意,溜了。可我回去以后,好几天睡不着。我老想起那个女的,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 他说,"我不敢进去,就在外面,隔着窗户看。我看到她挨打,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墙发呆。"
"我偷过她家的钱。" 他声音有些发涩,"可我每次偷完,过两天,都会找个机会,把钱塞回去。我怕她发现钱少了,又要挨打。"
苏砚的喉咙,有些发紧。
"那些照片……" 她问,"是你拍的?"
刘三点了点头:"我不会别的。我就想着,拍下来,留着。万一哪天,能派上用场。"
"后来她出事了。" 他说,"我听人说她杀了她丈夫,被关起来了。我想,那些照片,说不定能证明她挨过打。我就洗出来,寄给了律所。"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那些照片,差点害了她。"
"没有。" 苏砚打断他,"那些照片,没有害她。它们在法庭上,证明了她这十年,挨了多少打。"
刘三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慢慢涌起一点光。
"真的?"
"真的。" 苏砚说,"周岚的案子,判了。缓刑。她不用坐牢了。"
刘三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朝苏砚鞠了一躬。
"谢谢。" 他说,"谢谢你们…… 替她说话。"
苏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叫什么?" 她问。
"刘三。" 他说,"我没大名。人家都叫我刘三。"
"刘三。"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要是想见周岚,可以申请。她缓刑期间,需要有人帮衬。你要是愿意……"
"我愿意!" 刘三赶紧说,"我愿意。她一个人,不容易。"
苏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下台阶。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沈知白那句话 ——"这个案子里,到处都是 ' 笨拙的好人 '。"
周岚笨拙地伪装现场,留了破绽。
婆婆笨拙地护着儿子,最后说了实话。
刘三笨拙地寄照片,差点害了她。
他们都不聪明。
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做一件 "对" 的事。
苏砚站在阳光里,忽然觉得,这个案子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善良的人,笨拙地活着。
而法律的意义,就是让这些笨拙的善良,不至于被碾碎。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宣判了。防卫过当,缓刑。"
"周岚,自由了。"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身后,法院的大门,在阳光下,泛着庄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