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那天，是个晴天。

城南区法院，第二审判庭，和第一次开庭时一样，旁听席坐满了人。

周岚被法警带上被告席。她比上周更瘦了，眼睛却比上周亮了一些，像是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岚，在其丈夫周国强持刀实施不法侵害的过程中，为制止侵害，夺刀反击，致其死亡，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鉴于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

法庭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被告人周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岚的姐姐钱女士，"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岚站在被告席上，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

她缓缓转头，看向苏砚。

苏砚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弯下腰，深深地，朝审判长鞠了一躬。

又转向苏砚，鞠了一躬。

"谢谢……" 她的声音发着抖，"谢谢你们……"

苏砚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周岚被法警带下被告席。

缓刑。

意味着周岚不用坐牢了。

那个被打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宣判结束后，唐检察官走到苏砚面前。

"苏律师。" 他说，"这场官司，你打得漂亮。"

"谢谢。" 苏砚说。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唐检察官顿了顿，"周岚案以后，我会向院里提交一份建议 —— 关于推动 ' 受虐者综合征 ' 在家暴案件中的司法认定，以及 ' 正当防卫边界 ' 的司法解释完善。"

苏砚看着他，有些意外。

"我办过很多案子。" 唐检察官说，"大多数时候，我只需要 ' 按法条来 '。可周岚案让我想了一个问题 —— 法律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如果有一天，法律能早一点接住周岚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也许，就不会有那天晚上的刀了。"

苏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 她说，"这句话，比判决书还重。"

唐检察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庭审结束后，苏砚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白晃晃地铺在台阶上。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法院门口，往里面张望。

那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看起来有些落魄。他看到苏砚出来，犹豫了一下，走上来，问：

"请问…… 周岚，是今天宣判吗？"

苏砚打量着他："你是？"

"我是……" 男人搓了搓手，有些局促，"我是来看看她的。听说她今天宣判，我想知道，她…… 怎么样了。"

苏砚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 那个 ' 小偷 '？"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