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国刑法,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周岚的夺刀行为,发生在她的丈夫持刀行凶的过程中 —— 她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
"即便其防卫行为,超出了必要限度," 苏砚说,"也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依法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恳请法庭,也恳请在座的每一位,想一想 —— 如果周岚的四次报警,有一次被认真对待;如果她的每一次求助,都有人接住;那天晚上的刀,会不会根本就不会举起来?"
"今天,我们审判的不是周岚一个人。" 她说,"我们审判的,是一个社会,在 ' 家暴 ' 这两个字面前,十年来的沉默。"
法庭里,又是一片寂静。
唐检察官坐在公诉席上,没有站起来。
他翻着手里的材料,过了很久,才开口:"审判长,公诉方…… 尊重法庭的裁判。"
这句话,在安静的法庭里,像一块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水面。
审判长:"本庭将依法合议,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
人群缓缓散去,记者们追着双方律师采访。苏砚没有停留,快步走出法庭。
走廊里,沈知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说得很好。" 她说。
苏砚走到她身边,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说得再好,也得看合议庭怎么判。"
"你该做的,都做了。" 沈知白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白。" 苏砚开口,"你的法医鉴定意见,是周岚案防卫过当认定的关键。要是合议庭不采信……"
"我知道。" 沈知白打断她,"我的名字,就签在那份鉴定意见上。"
"你怕吗?"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 里面是她签好字的法医鉴定意见书。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爸当年,也签过一份鉴定。他签完,就再没回来。"
"我知道那份鉴定,会压上我的职业信誉。" 她说,"可周岚案,如果连法医鉴定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以后,还有哪个被家暴的女人,敢反抗?"
"签了,就不后悔。" 她说。
苏砚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忽然发现,沈知白的这份 "不怕",不是天生就有的。
是她在父亲死后,用十年的孤独,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走吧。" 苏砚说,"等宣判。"
"嗯。" 沈知白说。
两人并肩,走出法院。
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鉴定人是沈敬山的女儿。有意思。"
那人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