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坐在她对面,听着这些话,指尖一片冰凉。
"安详"。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八十九章,那个骨干 "聋子刘" 交代 —— 有一批 "安详" 型的声波装置,发往了一家养老机构。
现在,周国强也说过 ——"那边的老人,走的时候,都 ' 很安详 '。"
"周岚。" 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丈夫说的 ' 安详 ',和他看到的 ' 不对的东西 ',你觉得,会是什么?"
周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出事前两天,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 周岚的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岚岚,要是哪天我出事了,你别查。你把咱家保险柜里的东西,交给一个你能信得过的人。'"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把保险柜的事,告诉你了?"
"对。" 周岚说,"他说,保险柜里那些东西,是他留的 ' 后路 '。他说,万一他出事了,那些东西,能保我的命。"
"他出事以后," 周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本来想打开保险柜的。可我还没找到钥匙,就被抓了。"
苏砚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周国强,这个打老婆的男人,这个替组织洗钱的男人。
他死前,给自己的妻子,留了一条 "后路"。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
他把他记下的账目,锁在保险柜里,告诉周岚 ——"万一我出事了,把它交给能信得过的人。"
他大概没想到,他死后,第一个拿到那些账目的,不是周岚,而是苏砚。
"周岚。"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丈夫的账本,现在在我们手里。"
周岚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里面的账," 苏砚说,"证明你丈夫替 ' 老槐 ' 转过钱,钱进了康乐之家。也证明 —— 你丈夫的死,可能和这笔钱有关。"
"你的案子," 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 ' 家暴反杀 ' 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一桩更大案子的 ' 盖子 '。"
周岚坐在铁栏杆后面,眼泪慢慢流下来。
"苏律师……" 她的声音发着抖,"他…… 他是不是…… 被人害死的?"
苏砚没有回答。
她看着周岚,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周岚,你丈夫给你留了 ' 后路 '。现在,这条后路,到了我手里。"
"我会顺着它,把真相挖出来。"
"你丈夫做过的事,我会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也会查清楚。"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
"你不是 ' 杀夫犯 '。" 苏砚说,"你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想保护的人。"
周岚低下头,哭得泣不成声。
苏砚站起来,隔着铁栏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睡一觉。" 她说,"剩下的,交给我。"
她转身,走出会见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苏砚站在光里,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周岚全说了。周国强替 ' 老槐 ' 转过账,八十万,进了康乐之家。周国强死前,见过 ' 那边 ' 的' 安详 '。"
"周岚说,周国强说 ——' 那边的老人,走的时候,都很安详。'"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走进阳光里。
"安详"。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她想起那些埋在拆迁区地下、十年无人问津的枯骨。
她想起那批发往养老机构的 "安详" 型装置。
她想起那幅画上,没有影子的人。
这座城里的 "安详",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苏砚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离那个答案,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