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进入第二周。
这一周,苏砚同时打两条线。
一条,是周岚案本身的庭审。公诉方坚持 "故意杀人",苏砚逐项拆解 "预谋" 的证据链 —— 拼接的监控、消失的新刀、被寄出的照片,每一项,都在法庭上被重新质证。
另一条,是周国强生前那笔洗钱线。账目被封存送检,苏砚请沈知白帮忙,从法医和财务两个角度,交叉验证那笔钱的流向。
"两条线,一条在法庭上,一条在法庭外。" 苏砚对沈知白说,"法庭上那条,我在打。法庭外那条,得靠你。"
"我盯着。" 沈知白说,"那笔钱,我让人顺着 ' 康乐养老 ' 的账户,往下查。查它的上下游、查它的股东、查它的实际控制人。"
"查到哪儿了?"
"查到一层壳。" 沈知白说,"康乐养老,注册在城南郊区,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名字叫康有福。查了背景,是个退休工人,名下没有任何产业,明显是挂名的傀儡。"
"傀儡?"
"对。" 沈知白说,"真正控制这家公司的,藏在后面。我顺着它的资金往来查,发现它最上游的一个账户,与 ' 槐友会 ' 的收款账户,是同一个。"
"同一家?"
"同一个控制人。" 沈知白说,"资金从槐友会流进康乐养老,再从康乐养老,流进下游的 ' 护理服务 ' 公司。一层一层,像洗衣服一样,把钱洗白。"
苏砚握着手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那家养老院,有问题。" 她说。
"肯定有。" 沈知白说,"但我们现在,证据还不够。要撬开它,还得等周岚案先落地。"
庭审这边,沈知白以专家证人身份,出庭作证。
"证人沈知白,市法医中心法医。" 审判长确认身份后,示意她陈述。
沈知白站在证人席上,声音清晰:
"针对死者周国强的颈部致命伤,我做了一次完整的伤情分析。"
"创口长约十二公分,深约四公分,切断颈动脉。创缘整齐,无停顿、无迟疑痕迹。"
"这个特征,可以说明两件事:第一,凶手下刀时,力量是持续的、连贯的;第二,伤口没有 ' 补刀 ' 的特征 —— 也就是,没有 ' 先割一刀,停顿,再割第二刀 ' 的痕迹。"
"如果是蓄意杀人,凶手通常会控制受害人,选择最致命的角度下刀,且往往会补刀以确保死亡。" 沈知白说,"但周国强的伤口,是 ' 一刀划过 ' 的结果 —— 像是一个连续的、挣扎中的动作,刀锋顺势划过颈部。"
"更像是夺刀。" 她说,"在抢夺刀具的过程中,刀锋意外划过。"
唐检察官站起来:"证人,你如何排除 ' 凶手故意伪装成夺刀 ' 的可能?"
"无法完全排除。" 沈知白说,"但可以对比 —— 案发现场,周岚的手部、腕部,有多处防御伤。这些防御伤的特征,是 ' 抬手格挡 ' 造成的。一个 ' 蓄意杀人 ' 的人,手上不会有这么多防御伤。"
"因为蓄意杀人,是 ' 主动进攻 '。" 她说,"而周岚手上的伤,是 ' 被动防御 ' 留下的。"
"一个被动防御的人,在夺刀过程中,刀锋意外划过对方的颈部 —— 这个解释,与全部伤情特征吻合。"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唐检察官没有再追问。
沈知白走下证人席的时候,苏砚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庭审休庭的间隙,苏砚去看守所见周岚。
周岚坐在铁栏杆后面,脸色比上周更苍白,眼底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周岚," 苏砚坐下,"你最近…… 是不是收到过什么东西?"
周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什么花?"
"干槐花。" 周岚的声音发着抖,"前天,我回监室,枕头底下,压着一朵干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