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被扶回病房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抖。
他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还没从那一个小时里缓过来。沈知白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去,手抖得水都洒出来,也顾不上喝。
"赵先生,你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 沈知白说着,戴上手套,走到他身后。
她先用手电照了照那道红痕。
位置在后颈,偏右侧,沿着颈椎往下,蔓延到耳后。颜色是淡淡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又不太像 —— 边缘不清,没有机械压迫留下的沟痕,反而像是皮下透出来的点点瘀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沈知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轻轻按了按那道红痕,又仔细看了看边缘的形态。赵承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
"疼?" 沈知白问。
赵承安点了点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沈知白指尖点了几个位置,"都是这种点状的出血点?"
赵承安又点头。
沈知白直起身,摘下手套,脸色凝重。
"不是勒的。" 她说,"是微血管破裂。压力性紫癜,但是是那种…… 像被什么东西震出来的。"
苏砚站在旁边:"震出来的?"
"你看这个分布。" 沈知白指了指赵承安的后颈,"点状瘀血,沿着颈椎和耳后的血管走行,一丛一丛的。如果是机械勒伤,会有一条清晰的受力带。但这个不是,它是 ' 震' 出来的 —— 皮下毛细血管受某种持续的高频振动刺激,瞬间破裂,渗血。"
她顿了顿:"这个特征,我见过。就在赵承安失语那几天,我拆下来的那台声波装置,作用在组织上的表现,就是这样。"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可是那台装置,已经拆了。" 苏砚说。
"对,拆了。" 沈知白说,"但赵承安脖子上的红痕,是今晚刚出现的。这说明 —— 病房楼里,还有第二台装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苏砚的心跳快了起来:"在哪儿?"
"不知道。" 沈知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 这台装置的作用距离,非常短。"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我之前拆的那台,是固定安装在出风口里的,功率调得刚刚好,作用范围是 ' 一个房间 '。可今晚这道红痕,分布这么集中、这么密,说明作用距离很近 —— 可能连两米都不到。"
"两米不到……" 苏砚慢慢重复,"那它得在赵承安跟前,才能起作用。"
"对。" 沈知白转过身,"赵承安今晚走失那一个小时,不是在 ' 走失 '。他是被人叫出去了,带到了一个角落,近距离 ' 警告 ' 了一次。"
苏砚的呼吸一滞。
"也就是说……" 她慢慢说,"那个持装置的人,就在病房楼里。"
"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沈知白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承安坐在床上,听到她们的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拼命地比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门外,又用力地摇头。
苏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 赵承安在病房里住了五天,那台空调出风口的装置,作用范围是 "一个房间"。
可如果他每天都被 "近距离" 警告一次,那失语这五天里,除了那台固定的装置,还有另一个人,每天带着便携的装置,来 "补刀"。
"赵先生。" 苏砚放轻声音,"你这五天,有没有人…… 经常靠近你?比如,给你量体温、送饭、换床单,或者打扫卫生的人?"
赵承安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