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赵承安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声音还是没出来,但喉咙里那种被堵住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
他坐起来,看到床边的苏砚和沈知白,一个靠在椅子上打盹,一个站在窗边看天,都是一夜没合眼的样子。
赵梓桐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两人,低声说:"苏律师、沈法医,你们守了一夜,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看着。"
苏砚刚要摇头,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白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楼下餐厅,有事跟你说。"
她看了眼沈知白,对方已经转身往外走。苏砚跟上去。
医院一楼的餐厅刚开,人还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沈知白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想了一夜。" 沈知白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七条死规,还有赵承安这件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砚看着她:"你昨晚说,他图的是让赵承安崩溃。可我一直觉得…… 这套 ' 规矩 ',太周全了。周全到不像临时起意。"
"对。" 沈知白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指尖蘸了点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看这七条死规 —— 收花随行、不翻旧账、不捡花、不应铃、不数门、不看人影、不信任何人。七条,条条都指向一件事:让人闭嘴、让人孤身、让人不敢信任何人。"
她顿了顿,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七条都圈在里面:"如果把这些规矩看成一个整体,你会发现,它根本不是 ' 鬼神的规矩 ',而是 ' 猎人的规矩 '。"
苏砚怔了一下。
"收花随行 —— 警告目标别开口。" 沈知白一条条说,"不翻旧账 —— 警告目标别查。不捡花 —— 警告别人别替目标收尸,等于断了目标的退路。不应铃 —— 让人不敢呼救。不数门 —— 让人不敢记路。不看人影 —— 让人不敢回头确认危险。不信任何人 —— 让人不敢找盟友。"
她抬起眼,看着苏砚:"七条规矩,没有一条是保护人的。七条全是 ' 猎物的守则 '—— 怎么当一个听话的、不反抗的、孤立无援的猎物。"
苏砚的呼吸一滞。
"所以,这些 ' 规矩 ',不是他们害怕的,是他们用来吓人的。" 她慢慢说。
"是。" 沈知白点头,"它们从来就不是 ' 不能破的禁忌 ',而是 ' 用来让人不敢破的枷锁 '。谁信了这些规矩,谁就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谁把规矩当真,谁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鸣断续。
苏砚坐在那儿,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想起自己走楼道时数台阶、数出多一级时心里的发毛;想起火场里那个转铜铃的黑影,让她后背发凉;想起很多个夜里,她一个人走在巷子里,闻见干槐花的味道,心里发紧。
原来那些恐惧,不是来自什么神鬼。
是有人把一套 "猎物的规矩" 种进了她心里,让她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时候,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
"那废楼那套 ' 十三条规矩 ' 呢?" 苏砚忽然问,"赵国栋编的那个 —— 不能数台阶、不能看五楼窗户、不能半夜进废楼……"
"那套是假的。" 沈知白说,"是赵国栋编出来吓孟小雨的,属于 ' 仿制品 '。他听人说过 ' 规矩 ' 这回事,就照着编了一套,用来装神弄鬼。"
"所以……" 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套真的规矩,一套假的规矩。真的那套,是组织的仪式;假的那套,是照着真的仿的。"
"对。" 沈知白说,"可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 都是人编出来,用来控制人心的。区别只在于,谁在用,拿来吓谁。"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放轻:"赵国栋用假规矩,吓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把她逼到精神崩溃。老槐用真规矩,吓所有想查案的人,让他们不敢查、不敢说、不敢信。"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 苏砚慢慢说,"那赵承安这件事,可能根本不止是 ' 让他闭嘴 ' 那么简单。"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梓桐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带着哭腔:"苏律师,你们快回来!我爸他、他刚才写了好多字,写完了就一直在哭,我劝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楼上跑。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赵承安正坐在床上,手写板搁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砸在板面上,把字迹晕开一片。
赵梓桐站在旁边,急得眼眶通红,看到苏砚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苏律师,我爸说他…… 他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