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律所很静。
整层楼只剩最里面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暖黄的台灯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苏砚和沈知白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从老槐树下挖出来的三样东西——笔记本、转账流水、补充尸检底稿。铁盒放在一边,锈迹斑斑的盒盖上,槐花纹章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公开。”沈知白指尖轻轻点在“山雀”两个字上,语气很沉,“他身居政法系统高位,具体是谁还没摸清。一旦打草惊蛇,不仅翻不了案,我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苏砚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轻重。
当年沈敬山手里握着证据,还是在职法医,都能被伪造成意外车祸。她们两个现在毫无防备,一旦暴露,下场只会更惨。
“我的想法是,正常接案,暗中调查。”沈知白抬眼看她,“明面上我们继续处理普通案件,就当枯骨案已经结束了。暗地里顺着流水和笔记里的线索,慢慢摸山雀的身份,还有老槐现在的据点。等证据链闭环了,再一举收网。”
“我同意。”苏砚没有半点犹豫,“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查了十年,从少女查到青年,从校服查到西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比起急于求成打草惊蛇,她更想要一个扎扎实实的公道——给姐姐,给林秀兰,给张桂芬,给所有埋在泥土里的受害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沈知白看着苏砚坚定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条路有多难走,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对手是盘根错节的犯罪团伙,还有藏在系统内部的保护伞。往前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可眼前的人,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半点退意都没有。
和十年前的父亲一模一样。
执拗,坚定,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条路很难走。”沈知白轻声说,伸出手,轻轻覆在苏砚的手背上。她的指尖有点凉,声音却很稳,“会有危险,会有阻碍,可能查很久都没有结果,甚至……会像我爸一样。现在退,还来得及。”
苏砚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台灯的光落在沈知白眼睛里,像漾着温水。
苏砚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指尖带着薄茧,握得很用力,很坚定。
“有你在,我不怕。”
六个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知白心上。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反手扣得更紧了些。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
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共享过生死、托举过彼此人生的人。
以后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前台小妹加班整理资料,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
她往里瞥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下,两个身影挨得很近,手牵在一起,头凑在一起看文件。
画面很静,很温柔。
小妹捂着嘴偷偷笑,转身往茶水间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玻璃大门外站着个人影。
个子很高,穿一身黑,戴着帽子口罩,站在树底下,正往律所的方向看。
“谁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想问一句。
等她走到门口,外面空空荡荡的。
树影晃了晃,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眼花了?”
她嘟囔着转身回去,没看到脚下的地砖上,静静躺着一片干槐花瓣。
乌黑的,硬邦邦的,像谁不小心掉的。
楼下保安室里,老张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他刚才也看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往楼上看,站了快半个小时,一动不动的。
老张本来想出去问问,刚拿起保安棍,那人就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