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五天,老城区的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
苏砚沿着巷口挨家挨户问庇护所旧址,衬衫领口浸出一圈汗渍。她胃不好,早上出门急没吃饭,走到第三家小卖部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扶着墙蹲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社区卫生站的观察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姑娘你可算醒了。” 护士端着温水走进来,“中暑加低血糖,你说你这大热天的跑什么。送你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女人,付了钱留了药和粥就走了,问她叫什么也不说,看着冷着脸,心倒是细,特意叮嘱粥要少放糖。”
苏砚握着温热的小米粥,指尖微微一顿。
高高瘦瘦,少放糖。
除了沈知白,没人知道她喝小米粥只放半勺糖。
她以为吵成那样,对方不会再管她了。
粥温得刚好,南瓜小米的甜香漫开在舌尖,苏砚喝着喝着,眼眶有点发涩。
都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了,这个人还是在偷偷照顾她。
下午回律所,前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匿名,指名给沈法医。
是她托省厅的老同学调的沈敬山车祸补充勘验材料,比市局存档多了三页痕迹分析,清清楚楚标了刹车痕异常、撞击角度不符的结论。她特意走了匿名渠道,不想让沈知白知道是她做的。
嘴上说着 “旧案自己查”,可看到对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还是忍不住想帮一把。
哪怕对方不知道也好。
她只是不想让沈知白一个人撑着。
法医中心的灯亮到深夜。
沈知白坐在显微镜前,已经连续比对了五个小时的纤维样本。从下午开始胃就隐隐作痛,她咬着牙忍,想把两具尸骨的捆缚痕迹和旧案卷宗做完最终比对。
伸手去拿咖啡的时候,指尖一阵发软,眼前晃了晃,低血糖的劲儿翻上来。
她撑着桌沿缓神,痕检科的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沈法医,前台让我拿上来的,有人给你点的外卖,豆浆和葡萄糖片,还有份蔬菜三明治。”
“谁送的?”
“不知道,匿名的,就说给法医中心的沈法医。”
沈知白拿起那袋葡萄糖片,是她常吃的牌子,橘子味的。
全市只有一家药店卖这个牌子。
是苏砚。
她剥开一片糖含在嘴里,甜意慢慢漫开,胃里的绞痛也缓了些。
都吵到那份上了,这个人还是记得她低血糖的毛病。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上,她看着那杯温豆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都拉不下脸先低头。
其实不光是这些。
沈知白悄悄安排了队里的便衣跟着苏砚,老城区鱼龙混杂,又牵扯到老槐的人,她怕对方狗急跳墙对苏砚下手。叮嘱了便衣,别让她发现,就远远跟着。
苏砚也托人补齐了沈敬山车祸案的证人证言,匿名寄到了法医中心。她知道沈知白一直在查父亲的死,缺了这些材料,很多疑点坐不实。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做事,都嘴硬不肯先开口。
档案室的老管理员看了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