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最终还是去了法医中心。

她手里攥着出勤记录，还有托人查到的车祸疑点报告。

吵归吵，疑归疑，她还是想亲耳听沈知白说清楚。想知道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想知道她到底在怕什么。

痕检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苏砚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沈知白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疲惫。

她推开门走进去。

沈知白正坐在显微镜前看样本，白大褂穿得整齐，眼下的青黑却很重，一看就是又熬了夜。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镊子都顿了：“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确认。” 苏砚走进去，把两个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当年的出勤记录，还有车祸尸检的补档。我想知道，这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知白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想到苏砚连车祸的事都查到了。

“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苏砚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替父亲辩解？会不会更生气？

“我还在核实。” 最终，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还在核实？” 苏砚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凉，“沈知白，出勤记录是伪造的，车祸是人为的，这些你都清楚，对不对？你明明知道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明明知道他当年在秘密查案，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 沈知白也急了，站起身，“对方势力太大了，连我爸都能灭口，我怕你……”

“怕我冲动？怕我送死？” 苏砚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所以你就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对着你猜来猜去？沈知白，我查我姐的案子查了十年，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这么‘保护’。”

“我没有把你当傻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 苏砚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颤，“搭档？还是你查案路上顺手带着的累赘？”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沈知白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她被逼得急了，脱口而出，“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绝不会做冤案！他是为了翻案才送的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砚怔怔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为了翻案送的命？”

沈知白别开脸，抿着唇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爸是因为查苏晴的案子死的？” 苏砚往前走了一步，追问，“你早就知道他在翻案，却一直瞒着我？为什么？怕我愧疚？还是怕我拖着你一起冒险？”

“都不是。” 沈知白的声音很低，“我只是…… 不想你也卷进来。太危险了。”

“我早就卷进来了。” 苏砚看着她，心口又酸又涩，“从我决定查我姐的案子那天起，我就没退路了。我以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不是的……”

“够了。” 苏砚别开脸，不想再听解释。

她转身的时候，胳膊扫到了桌角的相框。

那是沈知白一直放在桌边的，她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沈敬山穿着警服，笑得温和，沈知白站在他身边，还很年轻，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

“啪” 的一声脆响。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裂了一道长长的缝，从左上角斜斜划到右下角，刚好划在父女两人中间。

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沈知白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她父亲唯一一张便装合影，她天天带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

苏砚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别碰。”

沈知白的声音很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蹲下身，慢慢捡起相框。碎玻璃碴子扎进了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轻轻擦了擦相框表面的灰。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流血的指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想说的道歉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