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晓燕踩着台阶往餐馆走。
出租屋在老巷深处,是个矮旧的二层小楼,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她低着头数台阶,一级、两级…… 数到第十级的时候,脚顿住了。
她在这里住了两年,明明每层只有九级台阶。
晓燕后背一麻,抬头往上看。楼梯尽头浸在晨雾里,灰蒙蒙的,看不到顶,也没有人。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铜蝴蝶发夹,快步往下走,没敢再数。
到餐馆的时候,后厨的师傅正蹲在门口摘菜,见她过来就喊:“晓燕,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找你,留了个纸包放吧台了。”
“谁啊?”
“不知道,戴个口罩,没看清脸,放下就走了。”
晓燕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走到吧台,果然看到个牛皮纸小包,方方正正的,压在酱油瓶底下。拆开的瞬间,指尖触到一片干硬的花瓣 —— 半朵黑槐花,和妈妈失踪前带回家的那朵,纹路、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她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凉透了。
老辈传下来的说法,收了老槐的花,七天销声。第一朵是警告,第二朵是倒计时,第三朵人就没了。
晓燕攥着纸包躲进储物间,把门反锁上,背靠着门板喘气。货架上摆着一排瓷碗,她下意识数了一遍,一共十三个。揉了揉眼睛再数,变成了十五个。
第七条死规说,不能数东西,数了就会多出来。
以前她只当是妈妈吓她的话,现在却实打实砸在了自己身上。
储物间的窗户对着后巷,风刮得玻璃哐哐响,隐约混着铜铃声,叮铃、叮铃,细得像根线,顺着窗缝钻进来,绕在她脖子上。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妈妈就是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出门再也没回来的。
周老三在家翻箱倒柜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朵花。
他正往蛇皮袋里塞钱和衣服,准备跑路。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半朵干槐花,黑黢黢的,压在他藏的存折上面。
房间的窗户关得死死的,还插着插销,连风都透不进来。
周老三手一松,存折和槐花一起掉在地上。他瘫坐在床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来了…… 还是找来了……”
十年前他收了槐姐两万块,眼睁睁看着人把林秀兰拖走,连喊都没敢喊一声。他以为过去十年了,这事早就烂在土里了,没想到对方还能找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巷口传来铜铃声,由远及近,又慢慢飘远。
像索命的。
苏砚确认张桂芬身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找到当年和张桂芬一起在纺织厂做工的退休大姐,对方叹了口气,说那姑娘命苦,男人打得凶,逃到厂里没半年,就认识了个叫槐姐的女人。
“穿一身黑,总戴着手套,右手腕子上露过一点刺青,是朵槐花。” 大姐回忆着,“说话软乎乎的,说能帮桂芬找住处、找工作,还能帮她躲她男人。桂芬信了,跟着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我们当时还以为她真的逃去外地了,现在看来……”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又是槐姐。
苏砚谢过大姐,开车回律所。一路上都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十年前活跃在老城区,专挑走投无路的家暴受害者下手,骗进庇护所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车停在楼下,她刚推开车门,就闻到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甜涩味。
是槐花。
可这条街种的都是梧桐树,连一棵槐树都没有。
她皱着眉上楼,前台没人,她直接走回自己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 光滑的实木桌面上,印着一个湿乎乎的槐花印记,花瓣纹路清晰,像谁刚把一朵湿槐花放在上面。
苏砚走过去,用指尖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