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解剖室永远浸在零度左右的冷白光里，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沉在空气底部，吸一口都凉得呛肺。

沈知白站在解剖台旁，三层手套戴到小臂，手里的显微镊子稳得像焊在手上。孟小雨的遗体安放在台面上，皮肤在冷光下泛着青白，后肩处一片淡紫色的挫伤之前被归为坠楼磕碰伤，此刻在二十倍放大的显微灯下，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纹理。

“受力方向完全反了。” 沈知白低声说，指尖虚虚划过挫伤的上缘，“自主坠楼的磕碰伤，力是从前往后砸的，挫伤边缘会有向前的拖拽痕。但这片伤的最重受力点在肩胛骨正中，力线是从后往前斜向下冲的 —— 只有背后被人猛推，身体往前扑的时候，才会形成这种形态的冲击伤。”

苏砚站在旁边，口罩上方的眉头紧紧蹙着：“能定量确认吗？”

“能。” 沈知白直起身，点开旁边的受力模拟动画，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形模型，从背后施加向前的推力，模型撞击栏杆后坠落，形成的挫伤形态和尸检结果重合度高达 94%，“我做了七组对照，只有背后猛推这一种受力方式，能完全匹配伤口形态。推力不小，对方是用了全力的，根本没留余地。”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张检测报告：“还有死者的指甲缝，之前只检出了栏杆铁锈，这次做了深层分离，找到了微量深色羊毛织物纤维，是男士正装西装的面料成分，含 70% 羊毛、20% 聚酯纤维，和赵国栋案发当天穿的那件藏青色西装，成分完全一致。”

苏砚心里沉了一下。

实锤了。

孟小雨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她坠落前挣扎过，指尖抓到了推她的人的衣服，留下了证据。

“栏杆那边呢？” 她转头看向物证台。

断裂的铁栏杆摆在铺着黑绒布的台面上，锈迹斑斑的螺丝散在旁边。沈知白走过去，拿起其中一颗螺丝：“八颗固定螺丝，七颗被人故意拧松了三分之二，只剩一颗勉强挂着螺纹。螺丝纹路上有新鲜的工具划痕，是上周刚拧动的。”

她用镊子指着划痕：“作案人很小心，用布包着扳手拧的，没留下指纹，但划痕的宽度和角度，和赵国栋办公室抽屉里那把活动扳手完全匹配。他算准了栏杆的承重 —— 只要有人侧身靠上去，再加上背后一点推力，栏杆会连人一起断裂坠落，现场看起来就像‘年久失修意外失足’。”

心思缜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从装神弄鬼搞垮受害者精神，到提前破坏设施制造 “意外” 条件，再到精准下手、伪造现场，每一步都算好了。如果不是她们死咬着疑点不放，这桩案子只会和五年前一样，以 “抑郁自杀” 盖棺定论。

“还有个邪门的发现。” 老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个小号物证袋，“我们复检死者校服口袋的时候，从内衬夹缝里找到了这个。”

袋子里躺着半片干枯的槐花瓣，墨黑色，边缘泛着暗红褐色，像浸过干血。成分检测和十年前槐花案现场遗留的干花匹配度 100%。

苏砚的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坠楼前放进去的？”

“只能是。” 老周点点头，“花瓣很完整，没有摔碎的裂纹，也没有大面积磨损，说明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不是坠楼过程中蹭进去的。要么是死者自己揣的，要么…… 是凶手推她之前，塞进去的。”

是赵国栋塞的。

他从 “老槐” 那儿学来了这套标记手法，作案后留下槐花瓣，故意把现场往 “鬼魂索命” 上引。十年前的槐花案传得神乎其神，只要现场留下槐花瓣，再配合废楼闹鬼的传言，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往灵异上想，没人会深究人为痕迹。

“他在模仿。” 沈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模仿十年前的作案标记，模仿‘老槐’的仪式感，把谋杀包装成超自然事件。他觉得这样就能永远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