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世界的每一天落落都过得很快乐。
阳光、花香、还有从前遥不可及的新鲜空气。
王都里没有尸体腐烂气味,夜幕降临时她可以自由行走于人迹稀少街道,静静看着星星出现、月亮升起。
还有那个偶尔会路过街头的疲惫少年。
月白卿,她们那样叫她。
月白卿的一天真是忙碌呀。
落落睁开眼时少年已经赴任西区,月光抵达最耀眼极限时对方才匆匆归家,少有闲时。
她和其她被资助的孩子一起接受教育,上课学习。
老师们说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将来或许有望能进入东方家成为那位大人的亲兵之一。
“那位大人是月白卿吗?”
落落满是希冀。
对于赐予自己全新人生的人,她总是有很多不一样的感情。
老师摇摇头,无情击碎了她的希冀与对未来幻想。
“是遥大人,家主的亲妹妹。”
大家私下里都称呼东方月白为家主。
尽管能在家主探问资助孩子们时逾越叫一声月白姐姐,可落落终究不是她会在意的那个妹妹。
好吧。
落落很无可奈何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想,既然今生今世求一场姐妹情分已无望,那就让月白姐姐好人做到底,托举她飞得更高更远一些吧。
数不清多少个无眠辛苦日夜,呕心沥血。
落落以塞西莉娅有史以来最年幼年龄进入军中,成为能与西区第二执政官一起出任务的随行人员之一。
因为身上这层报恩人与受资助者身份,落落反而能比正规渠道考入官员更靠近东方月白。
西区长官们大多不甚严厉,总执政官是个小事不管大事放手的精灵,常常与精灵骑士一起背后追一条尾巴往返于果园郊区。
长官们看见她总会多几分怜惜。
落落年幼举不起过于沉重武器,她们就教她学枪,教她怎么用枪支保护自己、杀死敌人。
落落第一次开枪,命中的是曾经接济过自己的邻居。
那个总爱哭诉自己运气不好盗窃被陛下砍断双手的中年女人,曾经在冬夜里用那双丑陋怪异断手为落落推来一个发霉面包。
她靠着面包活过又一个冬夜,挺过流民们的暴乱血肉模糊爬到月白卿脚下,说我叫落落。
落花生、落不下的落。
她要换一个地方扎根。
开春时女人找到她,乞求她怜悯。
落落给了她几乎能堆满面包店的小麦面包,女人面孔狰狞嚷嚷着她是在戏耍自己。
“金币!——我要的是金币啊!”
“——让我东山再起、赢回一切的金币!”
哦,原来在盗窃之前,女人是因为赌博才失去的所有。
欲望那道裂隙,自打开之后便很难平复如初。
厌烦女人纠缠的落落,在某次去贫民窟出任务时秘密枪杀了她。
心头快意尚未涌起,落落回头时却正对上一双平静金色眼眸。
她握枪手指有一瞬间颤抖,很快恢复如初。
“这个人在清除名单上……月白姐姐,我做得对吗?”
并没有哦……贫民窟重建前需要清理的通缉犯里,并没有这个女人的名字。
真可惜呀,如果不是一直向她索要的话,女人马上就能在月白卿的帮助下过上和她一样幸福日子了。
落落能从身后人眼中清楚看见自己乖巧无害面容,步履匆匆之人并没有怀疑她。
“你做得很好。”她说。
……这是当然了,谁会怀疑她这个年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呢?
一直到向东方月白开枪之前,对方都没有对她产生过警惕。
那是一次很危险的任务,关乎着东方月白极为重要升迁。
别的这个年纪少年都忙于应付学业考试,就像她家中那位年幼的妹妹一样。
对方每天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课业太繁重,姐姐没有时间陪伴自己长大吧?
但听说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想必月白姐姐也从来不会为辅导妹妹功课而发愁。
东南西北四区总执政官都没有空缺,东方月白想要更进一步深入宫廷,唯一渠道就只剩下永夜铁骑选拔。
那是距离陛下最近的永夜铁骑,成员身死之前都不会有新血液加入。
天时地利,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带回陛下想要的东西,便能顺利获得资格去填补空缺。
落落第一次见到那么狼狈不堪的月白卿,浑身血淋淋瞧着凄惨无比。
看见接应人是她时大约是想张口说些什么,目光落在落落抬起的枪口时有过停顿,勉强支撑千疮百孔身体去寻找掩体。
没用的。
她的枪法是枫野大人亲手教导。
曾经听说枫野大人做过月白卿的老师,两人之间关系亦师亦友。
对方如果知道好友是死在自己教出来的枪法下,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有趣表情?
落落心底深处存在隐秘的期待。
枪口对准力竭的人,她向东方月白四肢分别开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