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拥有那样生杀予夺的力量,也不该理所当然用各种理由去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
南音离去前话语尚且飘落在耳边。
她试图弃之不理,可原本无所顾忌话语却死死黏住喉管,让自己怎么也不能再轻易下令。
……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吗。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惊呼落水声,精灵施法未受到阻止,那些风浪在彻底嚼碎船身时控制在了一个极为危险距离。
东方遥听见半空中展开透明羽翼的精灵开口:“在尚未踏足雪国边境线之前,你们尚有回头余地。”
刹那的犹豫,换来此刻全新的改变。
——这个精灵,居然不是想直接置她们于死地?
意识到这一点后东方遥满心愕然,如遭重击般在原地呆愣住。
耳边海浪涛声依旧,茫然随水浪一同涌起逐渐淹没心海。她此刻忽然很不知所措,如做错事的孩童般举棋不定。
自己刚刚想用拥有的力量去直接杀死精灵——甚至没有多加思索,就好像本应如此一般。
可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对剥夺旁人性命如此坦然又理所应当了?
敌对方尚且对入侵者留有余地,而她自认肩负塞西莉娅的光荣之名,手段却远比这些人要更残忍。
独行于天地之间,少年此刻倏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恍然中注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上面甚至没有同东方月白一样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茧子。
可发抖手指倒映入眼帘时,东方遥却似乎瞥见了许多血痕与飘扬金色字符。
上天让她能看见亡人生前最后的话语,究竟是警示还是惩罚?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
雪原棋盘上守卫骑士迟迟未碎裂,操控棋局的少年脸上不禁生出几分困惑。
半晌后她自冥思中缓缓睁开眼睫,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中棋子。
“黛华之后,居然还有人拥有回溯时间的天赋……这倒是有意思。”
身后周天命随行,神情喜怒难辨注视着眼前皎洁身影。
“主教大人,祭坛与仪式已经准备就绪。”
“人员还未到齐,此时为之尚早。”
白晓霜将头戴王冠的红披风小人轻轻向前一推,棋盘霎时全部推翻,王冠与碎裂的棋子一起占据中心区域。
“第一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风雪呼啸着穿过坍塌废墟,来自远古的记忆化作残垣断壁上模糊痕迹,令穿行其中之人难以分辨。
石柱早已失去曾经支撑的穹顶,孤独矗立在灰白天地间。
周天命行走在与天空边界模糊的废弃遗址中,面对这苍茫景象情不自禁放慢脚步。
她目光落在于飞雪中瑟瑟发抖穿梭的神官上,掩藏在袖口中的手指一寸寸攥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骨节摩擦声。
“南音呢?”
她突然开口询问身后跟随神官,后者手扶右肩向她一礼,开口回答道:“圣女大人正身处敌方阵营完成教皇任务。”
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周天命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女人意味不明哼笑一声,“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这话神官不敢回答,周天命回头向遗迹中心瞥去一眼,恍若不经意般问起身旁人:“你跟随在教皇身边最久,有亲眼看见上任教皇传位她时的画面与信物吗?”
“当年受暴君追杀,上任主教与幸存者前往伊甸园避难,待再有音信时教皇之位已成功交替,由晓霜大人继承。”
“也就是说即使是和她一起回到塞西莉娅的你们,也没有人亲眼看见过传位是吗?”
“——甚至在西区事变之前,我从未在圣殿听见过她的名号。”
神官面容隐藏在太阳面具里,身影在宽大衣袍里垂得更低。
“晓霜大人为天之子,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救赎。”
“什么天之子,不过是为了驱使旁人追随所打出的名号罢了——她根本无所谓我们为了来到这里牺牲了多少人命!”
提起此事周天命愈加愤愤不平。
白晓霜确实摧毁特区将神官带离了塞西莉娅没错,可那只限于身体力强有自保能力的神官。
绝大部分老弱妇孺都死在了前往无尽海的船只之前,甚至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这些人依旧还能好好活在特区内,即使是苟且偷生——
她猛然回过神来,对于周天命积怨已久大逆不道话语,神官闻言只平静开口:
“与其留在特区等待悬浮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倒不如放手一搏由自己决定一次生死。”
“这大概也是主教大人的内心想法吧……换作是您呢,是更愿意于特区苟活,还是跟随她闯出一条生路?”
周天命自嘲一笑摇摇头,脸上挣扎扭曲伤疤昭示着一路的疲惫与痛苦,在此刻同她本人一般在冰冷里都是如此萎靡。
“……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她轻声叹了口气,“过去无法重来,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我们已经没有做选择的机会了。”
从始至终白晓霜也没有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她们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孤注一掷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