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遥摇摇晃晃站起,伸手抓住眼前人肩膀,眼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们的理念是一样的,我说过我会去参加联赛去向陛下要求改变这一切——你留下和我一起,由我们来成为勇者改变这一切好不好?”
“就算只能救下你一个人——”
“是你只想救下我一个人吧。”
南音打断她:“你根本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战斗奉献,你所有的出发与落脚点全都是为了自己。”
“我感恩你一直以来都如此挂怀我,但恕我无法接受自己苟且偷生的可怜模样。”
心底意图被戳破,东方遥脸色有些阴郁,视线冷沉注视着眼前少年。
她忽然释怀一笑,歪头盯着南音开口:“我也可以为了你改变啊……论迹不论心,南音是怜悯神官想要改变这一切对吧?”
“只要我能够如你所愿做到解放特区,那么我究竟如何想又重要吗?”
“……你太低估上位者对神官的仇恨了。”
南音伸手一点点将她推开,“事到如今圣殿已经无法回头,我也无法回头……你不会成功的。”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东方遥几乎是咬牙切齿,“难道按圣殿血流成河的方法去以杀止杀,神官就能真正得到自由解放吗?!”
“这只会造成更多无意义死亡与仇恨!”
满室寂静,两人谁也不能说服谁。
东方遥坚信南音是受了圣殿蛊惑,而后者只觉得她想法太过于天真,以当前现状完全无法去实现。
冷静审视着眼前神情愤怒好友,瞳孔中放大面容一字一句说了什么南音已听不清。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东方遥听见她开口:“杀死九方牧尘与那些神官时,你心中有过丝毫不忍吗?”
“我为什么要不忍?”
东方遥毫不犹豫开口,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们杀死帝国居民时有过犹豫吗?我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些杀人犯的死而不忍?!”
即使早有准备,但当真正听见这个答案时南音心底依旧是止不住的失望。
于旁人的怜悯慈悲之爱是这世上最为宝贵情绪,是人与人和睦相处获得幸福的必备之爱。
可她没有从东方遥身上看见。
正常人错杀一只猫、一条狗都会为这小生命的逝去而悲伤流泪。
可少年手上迄今为止沾染数条人命,只是因为有着一个合理正当能杀死那些人的理由,于是便能够完全不为她人死生有丝毫触动。
今日如此,今后也不会改。
是否有了促使行动的动机,便能够做下一切肆意之事?
就算眼前人真能以联赛冠军身份向陛下许愿解放特区,她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对神官博爱的执政官。
这不是自己能够追随的君主,也无法回应她的期许。
南音在此刻彻底下定了决心。
东方遥还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想要解释自己杀死神官的行为动机,想要说就算她真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她也可以学着去改变啊……
可是此刻却来不及阻止对方一点点彻底推开自己,身影向满天风雪里走去。
她茫然着追上去,试图和以往一样唤回对方:“——你要去哪里!你给我回来!”
“南音——南音!!”
南音头也不回,手中紧攥着那枚深深烙印进手掌中的戒指,避免与身后人眼眸有任何对视。
她害怕这一回头,便会彻底中了来自过去的温柔圈套。
“……到底相识一场,我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
东方遥慢慢意识到什么,止步于风雪之前缓慢停下脚步。
“拥有那样生杀予夺的力量,更不该理所当然用各种理由去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当我死在三年前天赋觉醒的那一刻吧,又又。”
“我们都不必再对彼此留手了。”
……
…………
“……是吗。”
那道身影已完全消失在密集风雪里,东方遥手扶住眼眶站直身体,瞳孔中赤红光圈死死盯住前方。
南音当真如此狠心,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她一次。
明明只要对视一眼自己就能发动异能,就能让她心甘情愿改变想法留在自己身边……
她、东方月白、南音,她们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这难道不好吗?
——旁人的命又有那么金贵吗?值得她放弃过去的所有去实现拯救神官这么伟大的抱负?
无所谓的人死掉了就死掉啊!况且那些人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干净无辜??
她怎么从前就没有发现南音是这么的崇高无畏,而自己在这衬托下又是如此丑陋扭曲——
东方遥心底在这一刻翻涌着无数恶念,抓住栏杆的手苍白扭曲到变形。
她简直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剧烈情绪起伏中,四周船身猛然动荡。
眼眸生满血丝的少年带着杀意猛然抬起头,于暴风雪中窥见了那道手执法杖呼风唤雨的精灵身影。
她慢慢站起身,森寒目光注视着精灵引导风浪愈发迫近。
似曾相识的一幕,东方遥召出机甲独立于滔天巨浪当中,眼中赤红色光芒旋转,深深刻印入毫不设防回首看向她的精灵眼中。
恶念如海翻腾起伏,她扬声向等待命令落下的精灵开口:“以塞西莉娅之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