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淮县的高考制度处于改革过渡期，谭山高三，站在旧高考的尾巴上，没觉得学习生活有什么变化。

就算下一届全员弃英从日，也不耽误谭山再刷几套油墨味极重的英语周报。

周日下午，高三生需返校自习，等公交时，谭山戴上耳机听听力，一大半的脑子填满了abcd，剩下的脑子控制肉身，跟着人群往到站的公交车上挤。

她运气不好，没有抢到位置，只能紧挨着一张座位站着，被人挤得近乎贴在别的乘客身上——这位乘客就是陈知白。

谭山的衣服扫到陈知白的肩，后者抬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谭山身上，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耐。

彼时的陈知白没有现在成熟，素质也少得可怜，她用眼神骂了下挤着她的谭山，随后便低头接着看手机。

谭山被她这眼神一激，当即想把耳机线缠这人脖子上cosplay晴天娃娃，但她也只是在脑子里畅享了一番此情此景，实际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暗自瞪了陈知白好几眼，正准备吃下这口闷气，就瞥见了陈知白的聊天对象。

这人的头像很眼熟，很像高三年级那个身高1.141的年级主任小钢炮。

谭山停下耳机里的听力，开始偷瞄。

偷看别人聊天很不好——幸好那一年，谭山的素质和陈知白不相上下，于是她看得心安理得——这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女人居然是她们班新来的数学老师？！

十一班要完蛋。

谭山冷漠地别过眼，对这位新老师的印象着实不好。

而更不好的还在后头——

陈知白切换手机界面，打开了网盘，点开了一个名为“教学资料”的视频。

下一秒，没有静音的手机传来“啪”的一声响，是抽鞭子的声音。

手机画面里，是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这手将鞭子抽在了脚下人雪白的后背上。

尽管陈知白火速按灭了手机，但谭山还是听到了那声意犹未尽的“唔啊”声。

谭山：“……”好恶俗。

好在手机音量不大，再加上车厢内不算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儿，只有离得近的谭山听见了。

陈知白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谭山慊弃的眼神。

陈知白：“……”

看着女人故作淡定的脸，谭山觉得挺解气，于是她刻意笑了下，火上浇油。

陈知白：“。”

陈知白闭眼装睡——也可能是气晕了——一直到下车，她进学校，谭山跟在她后面，两人前后脚进了同一栋教学楼，陈知白才意识到不对。

“你是高三年纪的？”陈知白问。

谭山点头，顺口道：“十一班的，老师。”

“……”陈知白深呼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穿校服？也没戴校牌。”

校牌上印有班级，也是出入学校的通行证，平时门卫查得严。但今天是周末，常有穿着常服的学生进出，门卫也不会盯着人盘问，门闸也敞开着，免得拦住高三年级的学生。

谭山笑得乖巧：“可能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见证老师的品味吧。”

周日下午的预备铃响了，羊群也离开了，谭山望着一群群羊屁股，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笑什么呢？”一道声把谭山的魂唤了回来，她扭头，就见陈知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正端着相机对准自己。

谭山立马敛下笑，绷着脸：“拍什么呢？”

陈知白将视线从显示屏挪到谭山脸上：“有人笑得很荡漾。”

谭山扯了下嘴角：“我看荡漾的另有其人。”

陈知白挑眉，没懂她的言下之意。

此时晚霞正好，车队没动，大家都在驻足拍照，没人看她俩。

谭山偏了下头，右耳的耳钉在晚霞的映照下，折出火彩。以耳钉为终点，下颌的线条流畅锋利，与脖颈线条交汇，收束得一气呵成，陈知白看着这张已然成熟的脸，想要望向谭山的眼睛，却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睫毛。

眸中神色被睫毛挡着，陈知白没法儿读出更多的消息，心微微提了起来。

谭山开口，声音刻意压着，陈知白靠得更近了些，听见她道：“老师。”

陈知白心头微动，也学着她低声：“怎么了？”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陈知白的声音温柔下来，相隔数年，重逢几日，她们终于靠得更近了些，怀着陌生的暧昧，克制又情不自禁地靠立着。喧嚣的人声给了陈知白一种光明正大的错觉。

她近乎缱绻地望着谭山，在谭山看不见的角度，她又呢喃道：“你想说什么？”

“传播□□色情视频是犯法的。”谭山忽然正色道。

陈知白：“？”

气氛太好了，好到陈知白压根想不到谭山会放出这等屁话将暧昧的氛围斩断，她情绪没跟上，话先出去了：“说人话。”

“好吧，”谭山把针对对象描绘得更具体了些，“传播□□色情视频，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字母之类的，都是犯法的。”

陈知白挑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相机外壳：“听不懂。”

谭山终于偏过头，眸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戏谑也落入陈知白眼里。

“您当年不是还在公交车上外放——”玩笑解释了就不好笑了，谭山话音一顿，意兴阑珊地闭上嘴。

“嗯，”陈知白点头，洗耳恭听似的，“公交车上，怎么了？你接着说，我有点忘了。”

谭山：“……就是公交车上，你看那种视频。”

“什么视频？”

“刚刚说的那种。”开别人玩笑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正儿八经复述起来，谭山就觉得这些词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