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浑身湿透了,刚拐过一栋楼,就接到了单位那边的电话。
虽说她还在走入职手续,但是情况紧急——有位可怜的同事被电瓶车碾到了脚,貌似骨裂了,得休养好一阵,跟不了项目——领导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让下面的人赶紧顶上,于是这份不算香饽饽的差事就摊到了谭山这个预备役头上。
“小谭啊,你先进群,具体是个什么活,等你到单位了我和你对接一下,”电话那边的大姐语气温和,“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去,也有的商量。”
说实话,谭山现在没心情发挥什么主观能动性,就算现在让她去跳个楼,她也是很顺从的,更别说只是加个群了。
这群里难不成有陈知白吗?
谭山进群后,发了一句很有活力的招呼,随后便半死不活地摁灭手机,等着打的车到。
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每多呆一秒,她就越想和陈知白同归于尽。
她知道这心理不对,但现在没人有资格指责她——以前陈知白会训她一根筋,现在陈知白忙着和别人恩恩爱爱……
忙着和素宁恩恩爱爱。
谭山猛地一脚踢上广角镜的铁杆,铁杆纹丝不动,她疼得蹲下身,终于哭了出来。
很快,车到了。司机见多识广,对浑身湿透的谭山见怪不怪,也没问这人在雨里流眼泪是在cosplay什么古早青春疼痛偶像剧情节——之所以是偶像剧,是因为谭山哭得颇有一番美感。
司机大姐:“我闺女要是有你哭得这么好看,我也不至于一看她哭就烦,烦得我想给她两脚。”
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谭山:“……”
半晌,她哑着嗓子道:“别打孩子。”
司机哈哈大笑。
谭山抹了把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多狼狈,她在空调的冷风中打了个哆嗦,对司机道:“我换个地址。”
司机的手机接收到了目的地更改的提示,她看了眼,问:“小姑娘要去理发店啊?”
“嗯。”
“把头发剪掉啊?”司机操着本地口音,听着很关心人的样子。
“对。”
“哎哟。”司机叹道。
谭山知道司机误会了什么,她本不想解释,但是现在一旦不说话,她就忍不住去想陈知白,能把自己想到心肌梗塞。
“工作需要,出差的话,长头发很麻烦。”谭山说。
她的头发其实不长,去年十月,她剪了短发,两根指节长短,几个月过去,头发已经能在脑后扎成一条瘦马尾,但半长不长的碎发很多,常常遮住她眉眼,极其碍事。
“什么工作要剪头发啊?”
“下地干活的。”
“那确实麻烦!”司机深有所感,“出个汗得闷死!”
谭山:“是啊。”
“你们大学生还下地干活啊?”司机问,“工地还是什么的?”
“挖矿的。”
“嚯,”司机惊讶,“那更苦了!”
谭山笑笑:“还好。”
见谭山情绪稳定了,司机笑呵呵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我也带过一个小姑娘,哭得要死要活的,说是被甩了,你比她好多了。”
“嗯,我没被甩。”谭山敛了笑意。
司机自觉自己说对了,又拍了下马屁:“那就是你甩了他呗,没事儿!多大点事,哭一哭就结束了。”
谭山凉凉道:“也不是我甩了她,但她要结婚了。”
国家又不允许同性恋领证,那陈知白戴个戒指,和结婚也没差,反正人已经被栓着了。
司机陡然噤声,沉默了会儿,又叹气着“哎呀”一声:“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谭山就在这句“各人有各人的缘分”里,到了目的地。
下车了,司机还不忘收取自己的陪聊费:“姑娘诶,给我五星好评啊!”
谭山扯了下嘴角:“姐,咱们缘分没到。”
司机:“……”
进了理发店,谭山脱掉湿透的外套,换上了一次性理发服后,给好心说错话的司机点了全好评。
理发师染着一头酷炫的绿毛,问:“要剪到多长?”
谭山比了下长度,大概两个指节。她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很累。
“全推了吧。”她说。
理发师一愣,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差不多十二厘米行不行?”
谭山:“可以。”
理发师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十分钟后,谭山顶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走出了理发店——因理发师十分满意这颗猕猴桃,还特地拍照发了朋友圈,她为了感谢模特谭某人,就给了谭山一把伞。
“寸头,帅啊,”理发师站在门口,“你要是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就来找我,给你打折。”
“不了。”谭山看了眼理发师五光十色的绿毛,婉拒了这姐的好意。
理发店就在她家楼下,谭山回家后,就开始看单位发来的资料。
这是地调所和某纪录片拍摄团队的一次新媒体试水项目,不算剪辑上线,拍摄周期有三个月,主题围绕锂矿。谭山扫了眼项目背景里的“普及公众对锂矿的认知”“地质工作者的艰辛付出与社会贡献”等字样,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