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转身便上了楼。
如果只有陈知白一人,或许她还有勇气刨根究底问清楚,死皮赖脸究明白,但是那个女人也在……这个叫素宁的女人,陈知白的女友。
在人家现任面前和人纠缠不清,谭山丢不起这个脸,陈知白更甚。
“我是陈知白前女友”这八个字,随便拎两个字出来,都能把陈知白克死。
也不知道是戳破了陈知白为人师表的道貌岸然,还是挑断了陈知白克己复礼的装模作样。
总之,谭山没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放屁,也担不起后果。
她随便找了间屋子呆着,特地虚掩着门没锁,像是在等什么。
也不知道会等来什么,抽盲盒似的,刺激和失落裹挟着谭山的心跳,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很快盲盒就开了——赵风光发来了消息。
赵风光:“你和陈老师见过面了啊?”
谭山打字回复:“嗯。”
“陈老师走了,刚刚和我说了声,让我替她向你祝贺一声恭喜,”赵风光发的是语音,声音里夹着疑惑,“什么恭喜啊?你把上岸的事儿和陈老师说了?”
谭山满脑子都是那句“陈老师走了”,没答反问:“她走了?”
“嗯,说是有事要忙。”
谭山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肉。
很显然,就算房门大开,门口安俩喇叭循环播放“欢迎光临里面请!”,陈知白也不会过来。
嘴里泛上血腥味,谭山咽了口唾沫,又盯着那行信息看了十来分钟,最后摁灭手机,抄起屋内备着的一叠软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色厉内荏的蛹。
出人意内地睡着了。
理论上,这一觉应当是睡不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波动过了头,没感觉了,又或是通宵之后的疲惫席卷,谭山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个梦都没做,等再醒来,窗外天光大亮,阳光照在她的眼珠子上,几乎要把她送上天堂。
谭山面无表情地挡了下眼,记忆随着动作复苏,陈知白又回到了她的脑子。
她心想,还不如上天堂。
下地狱也行。
谭山游荡到卫生间,胡乱一通洗漱完,就往楼下走。
昨晚的热闹还留有余韵——比如空气里弥漫的酒味,比如沙发里窝着的几只醉鬼。
其中一只醉鬼看见谭山,笑嘻嘻扑腾过来:“谭小山,昨晚睡得好吗?”
这是赵风光的远房亲戚赵巡林,论辈分,赵风光得喊她一声姨姥姥,但奈何这姑娘比谭山还小三岁,而且性格跳脱,完全没个长辈样儿,所以大家都各论各的。
赵巡林喊赵风光好大孙,赵风光喊赵巡林小老妹。
谭山跟着占便宜的那一方喊人妹妹,她也确实把赵巡林当妹妹看。
“洗漱去,身上一股味。”她说。
赵巡林揪着自己的衣服嗅嗅,闻不见味道,但她还是往楼梯走去:“哦,好。”
赵风光刚好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一幕,笑了:“我让你去洗澡,你怎么不听话?光听谭山的话呗?”
谈月明此时也进来了,看见赵巡林,手一招,道:“先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晕堂。”
赵巡林滴滴拉拉地从楼梯上下来了,十分乖巧地接过谈月明手里的小笼包。
谭山瞥了眼赵风光:“很显然,只是不听你的话。”
赵风光:“……”
“姥孙关系有待改善,”谭山顺嘴接过谈月明投喂的小笼包,含糊不清道,“人家隔辈亲,你们隔辈仇。”
赵风光头疼地摆摆手:“别说了,这死孩子下个月还要跟着她们导师去出差,大西北,当提前进课题组,我姥让我劝,我劝不动。”
谭山:“提前进组?合规吗?”
赵巡林咽下包子:“合规,这课题是本科SRT的细类,我跟这个导师干两年了,之前都是泡实验室,这下能出差实地勘探,傻子才不去。”
“你爱去去,反正我劝过了,到时候你和我姥视频一下,劝老人家放宽心,”赵风光叹气,“新时代新气象,大西北没有黑社会。”
谭山挑了下眉,不置可否:“跟组的话,线路都是固定的,相对安全。”
“对啊对啊。”赵巡林直点头。
她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便往楼上走:“我洗澡去了。”
谭山也摆摆手:“我也走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赵风光拦了她一下:“等等。”
“怎么了?”
赵风光从旁边的矮柜上拿下一张信封,里头放着一片内存卡。
“陈老师的东西落这儿了。”
谭山一愣。
“相机内存卡,里头有工作资料,她今早联系我,说急要,”赵风光道,“就在城北新区的科技园那边,你回去也顺路,要不你顺便送一下?”
谭山盯着那一线薄薄的信封,没吭声。
“我听巡林说,你们那位陈老师昨天还带了一个女人过来。”谈月明用肩轻轻撞了下赵风光,插话道。
小情侣之间总有许多不言而喻的小动作,比如这个撞肩,谭山和她们处久了,也能明白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对,”赵风光也明白谈月明的话外音,点头,“那应该是陈老师女朋友。”
毕竟正常人都是带家属出席,不会带个普通朋友。
谭山忽然道:“我不顺路。”
赵风光看她:“嗯?”
“我等会儿要去别的地方。”谭山把自己的视线从信封上挪开。
“哦,好,那我叫个跑腿。”赵风光没多问,点开外卖软件就开始招呼人。
几人坐接驳车,往别墅区外围驶去。
跑腿大姐来得很快,拿到信封后确认了一句:“生态科技园D栋三层对吗?”
赵风光:“对,麻烦交到人手里。”
跑腿走后,谭山看了眼手机,道:“我叫的车也到了。”
谈月明:“注意安全。”
谭山往路边走,上车后,司机问她:“生态科技园?”
谭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