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单位宣传部的KPI。
谭山是宣传部隔壁矿产业务部门的,属于是被借调过去协作推进项目,她只需要配合团队拍摄,最后帮她们把把关、审审专业知识,活就没了。
相较于正儿八经的矿产勘探而言,是个水差,甚至不用跑区调。
她翻到乙方资料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这团队在央九有过上线作品,同时还和不少地方台合作过类似项目,反响都不错。
差不多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后,谭山呼出一口气,刚刚她几乎被过期的情感酿成的砒霜毒死,现在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解药——忙起来就好了。
这一忙,就忙了一周。
期间,谭山办理入职,进行岗前培训,在大大小小的人面前说“您叫我小谭”就好,顺带解释了好几次为什么自己剪了寸头。
“为了好好干活,”谭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很乖,“我当时看完那个资料,就寻思咱们要去西北那边,生活上肯定有不少不便,索性就把头发剪了。”
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功利,她故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而且我之前烫头发,把头发都烫坏了,这次正好全剪了,重新养一下。”
卢树兰——一开始给她打电话的大姐,也是矿产部门的主任——完全没听出来谭山嘴里没一句实话,还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谭山的肩:“是个实在孩子。”
周五,最后一天,谭山被分配给了一个姓周的老高工。
周高工周泰四十出头,皮肤黝黑,人精瘦,看着不像话多的人,见了她就一句:“周天出发,你好好准备。”
谭山点头说好。
周泰又看了她几眼,冷不丁问道:“你小姨最近怎么样?”
谭山有些诧异,还没答,周泰又嗤了一声:“是不是还在跳舞呢?”
“周工,您认识我小姨啊?”
“看你资料上写的,谭贝丽是吧,”周工盯着谭山又看了看,“你和她长得挺像。”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我妈,她们姐妹俩像。”谭山虽然早就忘了亲妈长什么样,但不耽误她把亲妈拉出来当社交话术。
周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谭山:“……我小姨还在跳舞呢。”
周泰又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
谭山不明白周泰在嗤什么,也不敢多问,好在周泰没为难她,放她走了。
回家的路上,谭山发信息问她小姨:“小姨,你认识周泰吗?”
小姨发了一个比格疑问表情包。
谭山:“她是我领导……之一。”
她现在的地位就是零人之上万人之下。
“啥?!”小姨谭贝丽发来一个字,随后又发了一个比格锤爆地球的表情包后,熄火了。
等谭山回到家,谭贝丽女士终于开了金口:“周泰啊,我大学舍友,上下铺。”
“有仇吗?”谭山问。
“爱恨情仇算吗?”
附带【比格wer~wer~wer~.jpg】
谭山:“……”
难怪小姨当年被古板守旧的姥姥扫地出门,就她这样式儿的,能把姥姥的血压气到和珠穆朗玛峰比肩。
谭山没再搭理戏精的谭贝丽,心想周泰看着也不像是会给她穿小鞋的人,就没再管了——主要是多想也没用,在她面前只有干和不干两条路。
周天,办公室板凳还没坐热乎的谭山,就跟着周泰飞往了乌鲁木齐,随后转火车到富蕴站。
火车车站外,有几个人举着牌子接人。
周泰看见领头的负责人,扯出亲切的笑:“王姐,好久不见!”
这群人是当地资源局的,这个王姐叫王洁,是矿管科的科长,因着前两年的勘探活动,南城矿业部门和富蕴资源局常有合作往来,是姊妹单位,所以周泰和王洁关系还不错。
两人抱了下,寒暄完后,周泰给王洁介绍了一下谭山,随后众人便上车,往落脚的住处去。
刚放下行李,两人就被拉去参加了接风宴,隔天,周泰婉拒了王姐的接着叙旧的邀请,直言她俩今天要等纪录片团队过来。
等待期间,周泰带着谭山在这营地转了转——这是个研学实践营地,食宿研游一体化,但凡来出公差的,经常被安排住在这儿,大家连报销单都是照抄前人的。
漫无目的闲逛时,谭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她心想,这个水差来得太是时候了,三个月,足够她把一些事情翻篇。
就算翻不了篇,也足够把陈知白的颜色抹淡点,省得老糊在她脑子里,惹得她眼盲心瞎,老是追忆些有的没的。
正这么想着,周泰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她道:“走,她们到了。”
两人往营地出口走,远远的,就看见一辆越野车碾着水泥路驶来,激起一阵尘土。
车很快在她们面前停下。
谭山低头用手背搓了搓面颊,放松肌肉后,才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抬眼,就见一个裹着冲锋衣的女人下车,长发遮住女人的半张脸,谭山的心猛地咯噔一声,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周泰已经迎了上去:“陈导是吧?”
陈知白把头发捋到脑后,笑得温和:“你好,周工,是我,叫我小陈或者知白就行。”
车上又陆陆续续下来三个人。
和周泰聊了几句后,陈知白才偏头,好似刚注意到后头的谭山,她笑容分毫未变,语气也客套:“谭同学是吗?合作愉快。”
在众人的目光中,“合作愉快”四个字在谭山唇舌间碾了千百次,咬碎了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