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别跟我耍小聪明。"苏母冷笑;
"周末顾家有场宴会,你必须去。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给于小鱼难堪,听见没有?"
"我不去。"苏茶茶皱着眉,"我跟她的事,已经了了,没必要再闹。"
"了了?"苏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我让你去,你就去。"
"我去了能干什么。"苏茶茶耐着性子,"当着一屋子长辈再泼她一次?丢的是苏家的人。"
"丢不丢人,用不着你管。"苏母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
苏茶茶还想再争,那头已经放下了话。
"不去,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别想要了。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跟你爸说,把你送回乡下你奶奶那儿去,你自己掂量。"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苏茶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差点忘了。
原身是苏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在那个家里半分地位都没有,手里一个子儿的积蓄都没有,全靠苏家每个月施舍一样打那点生活费。
钱一停,她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更别说跑路。
而这场顾家宴会——
她闭了闭眼,从记忆里翻出那一段。
原书的第二个死结。
宴会上,原身被苏家嫡女苏柔撺掇,当众把一杯红酒泼在于小鱼身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羞辱人。
她记得书里那段写得很清楚。
苏柔先把人拉过去,假意赔罪,再借着递酒的由头,把满满一杯红酒塞进原身手里,话里话外激她。
原身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草包,被三言两语一拱,当场就把那杯酒泼了出去。
酒泼出去的那一刻,满场哗然。
于小鱼就站在原地,没躲,红酒顺着她月白的礼服往下淌。
她抬起眼,看着原身,那个眼神,书里写了四个字——记在心上。
那一泼,把于小鱼彻底得罪死,也把整个苏家,推到了于家的对立面。
事后苏家为了撇清,第一个把原身推出去顶罪。
她今天才刚躲开一瓶墨水,周末又有一杯红酒在等着她。
连设套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不管她怎么躲,都要把她往那条写好的死路上推。
墨水换成了红酒,梧桐道换成了宴会厅,可底下那个要她去填的坑,一点没变。
苏茶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标反着光。
是苏家的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停在单元楼门口,像一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睛。
她攥着窗帘的手紧了紧。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周末。
这宴会,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可让她照着剧本,去得罪于小鱼、去走原身那条死路?
不可能。
苏茶茶看着楼下那辆车,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上辈子在公司,被领导捏着绩效,被房租捏着命,熬到凌晨三点,连死都死在工位上。
她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读书时被分数推着,毕业后被工卡推着,月底被账单推着,一步都不敢停。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由着自己的心意做事,是什么时候。
她以为穿一回书,总能换个活法。
结果这个世界,照样有人想捏着她的命。
苏母捏着她的生活费,苏柔在前面张着口袋,还有那个写定了的结局,在桥洞底下等着她。
都要她照着别人写好的本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躺下去。
"凭什么。"她轻声说。
上辈子她没得选,为了一口饭吃,什么气都咽了。
可这条命,是她从凌晨三点的工位上、拼死拼活挣来的第二回。
她不想再这么窝窝囊囊地,交到别人手里。
她松开窗帘,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宴会预案。
第一,当众跟于小鱼道歉,给足她面子,把自己摘干净。
第二,离苏柔远点,她递话不接,她挑事不跟。
第三,找个机会,跟于小鱼把话说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能立下个互不侵犯的字据。
写完,她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要是操作得好,她说不定还能……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想起那双递手帕的手,想起于小鱼看她时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苏茶茶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的指尖,嘟囔:"想什么呢,小命最重要。"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口袋,起身去翻衣柜。
窗外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她没再看。
反正这一回,她不打算按任何人写好的剧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