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根刀子扎在耳颊咫尺,尖利的刀锋无数次划过肉里的心惊胆跳。
她在黑暗里咬紧下唇,几乎能滴出血来。
手心的汗积得越发多,黏糊,热一阵凉一阵。
时不时听见锐刀嵌进木板的闷响,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内心的防线猛然崩塌。
艾世唯感受到被射中的发尾牵扯头皮,寒凉侵透骨髓。她慌忙张口,声音暗哑:“我求你了,停下。安贺雪。”
话音里已然漫上哭腔,安贺雪却并不打算停手,她冷笑一声,
“你怕我,觉得我不行吗?”转而又道:“是不是换歌意桥来,你就会变得笑脸盈盈了?”
还不等世唯反应。
李幼燃立即接话:“是吗,去,把歌意桥喊来。”然后擦了个响指。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世唯更着急了,“我信,我信你!”
走到门口的佣人被叫回。
“好啊,那就再来。”安贺雪回身,满意地笑笑,随即招了招手。
原本已经空了的小筐,又上了五支新的标刀。
艾世唯:“!”
安贺雪早就扯了碍事的头纱,此刻神色似笑非笑,手袖挽到臂肘,露出的小臂惨白而苍劲。
她随意踢了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肘部支在一侧扶手,手背曲起压着面颊,使得酒窝凹陷,笑意更加浓蜜。
“你说我坐着,力道还准不准?”她缓声问。
艾世唯人都傻了,干涩的唇瓣颤了颤,一句话说不出。
“我听说过歌意桥准心很稳,她从小练飞镖。十一岁就上了PDC的世锦赛,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她,你肯定不害怕吧?”
安贺雪:“说到底,不就是觉得我不如她?你骗人,你根本就不信我。”
话语里带着诡异的笃定和不服。
世唯颤颤巍巍地垂下眼睑,而后许久,周围的任何响动都激不起面上情绪。
她静静看着令人神迷目眩的华灯雅砖,不知酝酿什么。
安贺雪:“……”
等了会儿没动静,索性直接抄家伙。
冰凉的小飞刀有些重量,只是指尖方才拎起尾刃,一道意想不到的,几乎足以忽略的细微声线,蓦然发出。
“对不起。”
细弱又清楚地在箱庭内游了圈儿,落进安贺雪耳里。
“什么?”她颦眉,怀疑听岔了。
“对不起。”艾世唯又重复一遍,抬起了脸,
“我不应该把你和歌意桥单独留在房间的,是我的错……”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纠结不休。
“下来换衣服。”最后,手上的器物呯啪落地,安贺雪慢慢道。
-
庄园主楼,中央会堂。
台上之人光鲜亮丽,她从容地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底下乌泱泱期待又兴奋的女孩们,唇角微勾。
紧了紧有些歪的袖口,李幼燃一面扫视人群,一面道:
“我曾经在加州的一所主日学校就读,嗯,大概是我七岁的时候了。照理说我应该把那里忘了,但结果恰恰相反,我永远铭记。”
她走了两步,靴子底砸下清脆悦耳的声响。
“毕竟人总是为难忘的事物耿耿、于怀。我还记得某天礼拜日,我最讨厌的晚间课程马上开始的那个温馨下午。修女刚向我们传授了一个有关屠杀的词汇,窗外青绿的草坪就传来了枪响,类似于挤爆泡沫纸一样的……断断续续。”
这时已经有人讶异惊呼。
李幼燃表情平淡,继续道:“修女很快把我们聚拢,轻轻张开她布满茧的双手,说‘孩子们,没关系,这只是场游戏’。”
“Don't worry,Agape surrounds you.”(不要担心,圣爱环绕在你身边)
她学着修女和善神性的样子,双手合十,眸中染上怜悯。
“我们纷纷低头,嘴里念道‘Amen’。其中总有几个人是无比虔诚的,喊的最大声,最真诚。无时不刻想要证明对上帝纯洁的爱,当然,最后都得偿所愿了。”
“怎么了?”
“在上帝身边。”
李幼燃:“那天的场景直到今日都让我无法忘怀,我的内心极深的地方被触动,那感觉从未被复刻。”
“我想了无数办法,寻求当初新鲜的反应。我的心脏像机器一样跳动,它距离耶和华又近了一步,可是我并不想太早上天堂。”
废话,你会下地狱的。暗处,艾世唯听着她在台上强装克制有礼的发言,震撼与愤懑同时纠缠心髓。
你怎么还不去死?烂人。
“好恐怖。这么小的孩子。”
旁侧有人细碎道,捂着嘴,尽量不那么明显。
李幼燃还在说着什么,世唯却没心思听了,她换了身藕荷色的衣裙,蓬蓬裙包裹着大腿,单肩上衣被银环牢牢扣在锁骨处。
微不可察往右跨了一小步,凝神将耳力聚集在那两个女生上。
她们都站在稍后方,是以细微的讨论激不起风浪。
“欧米の人はそです。”(欧美人是这样啊)
其中一人说的日语,但并不妨碍交流。
“あなた(你啊)……不觉得很吓人吗,危险的物品果然应该交给国家保管才对。”
“‘anata’?”
“又要计较我对你的态度,冉谈星?在这不要讲日文了。”
冉谈星:“我认输,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
那女生道:“为什么?本来就来晚了,现在才刚刚开始耶。”
冉谈星:“我有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