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耳的冷爵士乐回荡整个舞厅,鲜花在觥筹交错的杯影里绽放。
Peggy Lee的《Things are Swingin'》,慵懒低沉的唱腔,给整个空间刷上一层独属于美国黄金年代的漆色。
舞池中央,绰影稀疏。一道美妙的身姿恰恰好向前滑出一小步,腰肢曼动,对面戴纯黑手套的一只手顺势挽住她。
李幼燃搂着她的腰,平和道:“你穿了这样的裙子,好像在跟我结婚一样。你的头发变得好短,才到肩膀了。”
安贺雪笑而不语,朝她递出一张精美包装的唱片。
上面还绑着Tokyo羊皮报纸包裹的几只野花。
李幼燃随意一扫,看向她,“路边摘的?”
安贺雪:“鲁尔区的。”
李幼燃:“Emm……德国,飞利浦之城。”
拉弦的重音随着律动,奥赛高跟一脚踩在皮质的军靴上。
安贺雪唇角笑意不减,“蠢货,那里不是鲁尔区。而且飞利浦之城是埃因霍温,不在德国。”
李幼燃神色自若地作出思考状,脚步慢了下来,
“所以是荷兰啊,我状态不好的时候,经常去那里。”
乐声悠扬,缓缓收尾。
安贺雪:“……逗你的,就是路边捡的而已。”
她声音忽然放低,艳沉的眼透过外瞳与角膜,好似望进对方灵魂深处,
“时间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李幼燃:“找Sophie?”
安贺雪:“她说她今晚不能来舞会,她要你好看的。”
李幼燃死人一样的神情总算松动些许,笑意朦胧,轻声道:
“What good has Sophie ever done talking?”(索菲说话有什么用?)
尾音有意无意拔高,稍感讶异的轻佻。
“还有,她真的能给你消息吗?那是我做的不够到位。”
安贺雪:“你这话是说我不自量力?她在哪里。”
“alr alr~(好吧好吧)对了,”李幼燃接着说:“要我好看,是什么意思?”
她不等安贺雪鄙夷,首先给了个虚吻手礼,身上硬挺的制服曲折出鲜明朗气的弧度,
“跟我来,你就能看到Sophie,也能知道她说话管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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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沙发休息区,棋牌室,洗手间……都没问题。”
这是艾世唯第三次按响麦克风,她转头又看向跟着的“督察官”,眉间苦涩,
“我已经检查了宴厅好几遍卫生了,李幼——Eve小姐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佣人笑着点点头,语调清楚条理清晰回复:“她喜欢您在KK菲做服务生的样子,但依我看来,您现在不如当时的状态了。她没得到想要的感觉,所以才一直固执。”
人才。
艾世唯笑得极为勉强,“我想请问,具体要的是什么感觉?”
佣人微笑,摇摇头,
“外面的客人都很好奇直升机上的人是谁,为了保证您不被暴露,还是尽早叫小姐满意吧。”
“她人呢?”
“正在招待宾客。”
艾世唯要晕厥了,她承受不下去了。真想对着门外吼一声傻叉公主病,可惜不切实际。
今天凌晨两点,她不该留下房间对峙的二人独自跑出来。不然也不会撞见半夜发疯的李幼燃,大晚上不睡觉,在主楼里闲逛。
原本想躲一躲,刚见那人拐过走廊,世唯放心从雕像后出来,谁料没走几步,手机掉了。
于是她想也不想蹲下来捡,一只脚却从侧方来,先一步踩上,鞋面锃亮。
她一怔,抬头。
李幼燃的脸半边沉在阴暗,廊中灯光浅浅,照出的眼睛深邃麻痹。
“你在这儿啊。”她道。
“……”艾世唯还没读懂她话里意味深长,细碎的脚步又从李幼燃身后传来。
别眼一瞅,发现是一行佣人。
“我正要去找你。”李幼燃踩着那部手机,弯下腰,不分间隙地用手抽了出来,握在手里。
没了手机,艾世唯突然很没安全感,迟疑道:“找我做什么?”
李幼燃:“过不了多久生日会就开场了,服务生不应该提前就位吗?”
……
她烦躁李幼燃这脑残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服务生服务生。
服你去死行不行?!
“感觉,她究竟想要哪门子感觉?我想不通。”
她摸摸空荡荡的兜里,手机也被押了。
就算是在备忘录骂两句也能好受点啊。
或者说,要是能给安贺雪发两条消息,她会来找自己吗……
“小心!”
话未说完,汤盅掀翻,滚烫浓烈的中药倾洒。
“不是说了,叫你小心?”监督女佣对着进门的人道。
那姑娘赶忙道歉,表情复杂,还隐隐有些,不情愿?
艾世唯认出来,她是今早见到那个受伤的人,耳朵都还缠着纱布,不知道怎么了。
都这样了,还要工作?
李家是黑|道吧。
“没弄到身上就行,擦掉就好了。”她看周围没拖把,随手先扯了几张桌上的帕子扔地上。
本意是想让那个佣人自己擦干净,但不想,那人居然动也不动,自顾低头绞着手指,很痛苦的模样。
“还不快点!”门口站着的女佣吼她,她才连忙跪下来。
清脆的“咚”一声,听得世唯膝盖疼。
那只手绵软无力,怎么都使不上劲儿,苦涩的汤药被帕子角吸饱了,带得滑来滑去,哪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