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提前一晚抵达湖东庄园。
孩子们的私家车一辆接一辆,车轮滚过红砖与指示线,进入沉重而缓慢打开的,缠绕紫白藤蔓的大门。
每家都起码来了两辆车。前头的坐人,后头的则专门用来装精心准备好的礼服与礼品,以应对第二晚的宴会。
她们尚处年少,嘴角不经意的弧度都洋溢出青春的欢快。
安贺雪一下车,就很快与不远处等待的人攀谈起来。艾世唯故意拖了会儿,盯着仪表盘的指针发呆。
艾倪手指极有韵律地敲击着方向盘,眼尾扫过后视镜,“不下去吗?”
“不想跟着她。”世唯声如蚊蝇。
但要真不下去,过会儿自己一个人,绝对跟丢大部队。睡哪儿都不晓得。
哎。
她想了想,还是妥协准备下车。
艾倪淡淡收回视线,眸中翻腾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那只手触碰到门把的同一秒,忽道:
“歌意桥的事情,姐姐要跟你道歉。”
艾世唯手一顿。
“是姐姐没考虑到你,没有提前确认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这……还是不要确认了。
“没关系啊,我早就不生气了。”世唯心里生出暖意,笑着回:“我讨厌的是她,又不是你。”
在艾倪温和的眼色里,她挥挥手,开门。
……
艾世唯追着记忆里安贺雪走过的拐角,小跑着跟上她步伐。
在一个左转后,霍亮光明的室外泳池处,许多人围在那儿。
她心中一喜,远远瞧见安贺雪,和另外两个人,卓聆尹观宜。
慢腾腾走过去的背影,出挑又风雅。
栗发披散空中,上身着雪白半高领羊绒衫,搭配奶咖色外穿束腰,交叉的绑带落了一截随着步调飘动,明媚吸睛。
下身则是一条马卡龙浅黄色短裙,和一双及膝长靴。
狼毛般的毛绒边包裹膝盖骨,给全身气场又上了层不容忽视的张狂。
世唯不由加快脚步,但碍于人多,又隐隐有些迟疑太快进场。
中途不知怎的,安贺雪说笑着,突然回头望了眼。
可真看到艾世唯,也没特别情绪,只是转回去继续谈笑风生,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这不免加深世唯的犹豫,心觉赶过去也只是干站着讲不上话,不如慢点呢。
思及此,她转而收住脚步,假意整理盘起的头发。
一面理着,一面又注意那头动静。
怎么会围了那么多人?
灯线五光十色投下,笑声混在风里传来。
安贺雪一靠近那地方,被众人发现,立时分开让出一条道给她。
世唯沉默又莫名渴望地巴望着。
还是好奇她们做什么,手指摘u型夹时,重新开始走动。
一步,两步……数到一百三十六步,她看见,不远处安贺雪的脚与自己的同时抬起。
“哗啦啦——”
第一百三十七步。
她骤然停下。
似是重物砸进深水,落水声清澈流进耳道,紧接着是不断又细碎的扑腾声。
安贺雪……
是安贺雪把人踹水里了?她震惊。
艾世唯不受控制地走了上去。
八卦,惊呼,嗔笑——
模糊的词句被各种嘈杂搅得稀乱,她听到安贺雪说:
“扯……看来不会水……Vivian。”
Vivian?!
艾世唯不敢相信耳朵,什么意思,下水的是歌意桥?
顺着外围稀散的人群,她见缝插针挤了进去。
视野里陡然现出一张湿透的,夹杂冬日寒霜般充斥冷意的脸。
越过憧憧人影,四目相对,仿佛心脏撞在一起。
艾世唯木愣地看着眼前情景,嘴巴微张。
此时的歌意桥,左手肘撑在泳池外沿,右手正把解开一半的眼罩彻底从额头扯下来。
她没看别人,一锁定艾世唯后,便死死盯着。
世唯绞紧衣角。
“愿赌服输。”安贺雪一脚踩在脱下的眼罩,与她的手指仅差分毫,“玩得起吗?”
歌意桥闭眼,再睁开,轻描淡写地睨她。
随即冷笑,“怎么玩不起?”
“哈哈哈哈。”
“有骨气。”
“来,再来一把?下一个谁?”
嬉笑声四面八方,世唯这才发现,下水的不仅歌意桥一个。
泳池旁的沙滩椅上,还坐着不少裹浴巾的人,有的盘腿,有的干脆贴在边缘,脚伸进水里晃荡。
嘻嘻哈哈的热闹氛围,好像真的只是做游戏。
她从侧面看着笑容戏谑的安贺雪,心头一阵寒噤。
太陌生了。她总是无法把单独相处时的安贺雪与对外时的安贺雪联想在一起,真的不像一个人。
脑袋里不由浮现一幅画面。
……
昨夜。
月光宁静地弥洒在平坦的道路。
艾世唯坐在天台上,抱膝远望。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安贺雪的音色兀然出现。
她清汤寡水道,声音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世唯越过自己的肩膀一瞥,随风鼓起的粉色纱裙扑上眼睑,她抬手拂开,安贺雪已然坐在了身旁。
理了理摇摆的纱裙,压在屁股底,安贺雪侧头问:“李幼燃的请柬你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
“为什么会给你?”
“肯定是因为看我和你一起的啊。”世唯面上疑惑不解,实际很是心虚。
见安贺雪觉得颇有道理地点点头,才舒了口气。
“你知道吗,李幼燃是左权院的。”安贺雪又道。
世唯摇摇头,“那她这学期怎么还在学校?”
“可能因为她是Secieve。”安贺雪轻笑一声,“这样不好吗,她的生日会有很多其她院和本部学生,能认识更多的人了。”
她自然地将手搭到艾世唯肩膀,脸凑近,氛围像是讲悄悄话似的亲昵道:“最近校园姐妹会招了批新人,你觉得我能选上会长吗?”
才来学校,还早着吧……世唯腹诽,嘴上笑笑,“一定行。”
“你放屁,肯定轮不到新生。”
“……”
“但我不会罢休的,如果不行,我就自己建社团。”
安贺雪说着说着,光着的脚不知何时塞进了她的大腿底下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