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沿着廊桥穿隙而过,春朝的凛冽拂槛徐来。
回校后的一星期,大多事都照着艾世唯预想那样,有条不紊进行着。
除了两件事——
第一,本打算告家长也不处理的挑染,被惠杉红戴着一次性手套硬抹上了染发膏。
当时第三节课,同学都在笑。她硬端着表情,等人教育完一通走后,一连扯好几张纸,就着饮用水把焗油尽数擦干净。
还是有点毁了。
等到下次闲情雅致,再去挑个招摇点的吧。
“你不怕吗?”子木爱问她。
“我都说了,我天生的。”世唯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往后抛去,准心稳当地投进垃圾桶。
“你是转学来的吗?转学过来,她们最不好管了。”
“对,我转学。”
“你以前在哪儿上?”
“英国,Marlborough。”艾世唯不假思索道,一点草稿不打。
“Marlborough?”子木爱重复一遍,“我知道。我有认识的人在那儿读书。”
“关我什么事。”
“我叫子木爱,这么多天下来你肯定不记得我名字。”这人毫不介意她的冷漠和浑身刺的性子,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坐旁边,一边笑一边在便签写字。
艾世唯低眉看了一眼,直白道:“你是日本人?”
子木爱:“……”
子木爱:“我不是。”
艾世唯:“哦。”
她不以为意地看向窗外灰天,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晃。接着想第二件事——
那就是安惟凡回国了。
这位安贺雪真正的“姑姑”,安惟简的亲妹妹。
从小到大,姑姑一从美国回来,聚餐必不可少。
她原本心烦得要命,得想好应付那么多人。
幸好艾倪昨晚才给她打了预防针,说这次没有前年隆重,来的低调不打算请人,也不用专门跑庄园。
不过地点是佘峰别墅,安惟凡选的,非要在那儿。那里离缦山车程四十分钟,还是安家房产,是她和哥哥长大的地方。
怎么说,国外待久了,怀念家的味道了?
可惜安家本来就没几个长辈,不请人,那不明摆着要说正事。
这样的话叫上安贺雪,三个人坐着慢慢谈不就得了。非得让我和我姐去干嘛。
我们又不和你们一家亲,装个屁的阖家团圆。
世唯还是颇有不满。
时间这周六,后天。
为什么非要选休息日,不能周一吗?浪费时间。
她面色沉默阴郁,子木爱见人爱搭不理的,也懒得自讨没趣,自己坐回了位置。
她可不是日本人,很多人听她名字怪,不止一次口头怀疑。
偏偏歪打正着,祖上还真有日本血统的串儿,当然她才不愿意承认。否则别人就得认定自己是樱花妹了。
今天郎越盛兴又没来学校,听说是跟她哥约好了跑山,不愿意输面子,趁着还有两天魔鬼训练。
子木爱无聊地算了算下回音附学生来三三零联赛的日子,不快不慢,她叹了口气,在预备铃声中想:反正周末闲着没事,跟着朗越凑凑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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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山?太危险了。”
歌意桥微微蹙眉,语气倒也没那么不可思议,更像是诚心提醒。
“跑过好几次了,检查好发动机注意盲弯越线,也没什么。”郎越盛兴在电话那头冷嗤一声,“朗越承平那贱货,脑子让狗啃一半了,居然想把我比下去。痴心妄想。”
歌意桥半晌没话。
“意桥姐,你想好来不来了吗?周六没课吧?”
“学校没有,外头有。”
郎越盛兴有些急了,“哈?哪个,德语么。阿姨不是说不补了?”
“不是德语,是行政班的外补。名单上只有我和安贺雪两个人,如果她去,那我也不好落下。”
对面安静下来,陷入一片纠结苦恼。
恰好一道拯救者般的声音闯入,“我当是啥呢,放心吧,Rebecca不去。”
歌意桥单手抄进风衣兜,闻言分出半分视线,自玻璃窗的倒映见有个人缓步而来。
行至身后,几乎重叠。
“真的假的,太好了!”听筒里郎越盛兴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歌意桥将电话稍稍拿远,回头,“你又知道了?”
来人略歪头道:“Rebecca这几天状态差得能屠校了,不是说外补教师又拖又拽,一次上课五小时?我觉得她肯定不去。而且……”
冉谈星意味不明地戳了戳溢出的梨涡,“她舌头还没好呢。”
“哼。”歌意桥当即冷笑,转头面向晦暗的窗景,道:“没问题,如果我下午能起床我就去。把位置发来。”
挂掉电话,她又回身看着冉谈星,“偷听多久了。”
“我本来就在厕所,你怎么不说是你偷听我上小号啊?”
“我要想听,还用得着偷偷吗。”
“欸,你能不能不要拐着弯骂我不爱面子?我这人就是不拘小节,撒尿怎么了,谁没有膀胱。”
“那也没人会像你,拎个袋子就上了。”
“都说了,那次在车上!没办法!!”冉谈星愤恼地挤出字句,不耐烦道:“刚好跟你说一声,野营我决定还是要去。再见。”
“等会。”
冉谈星停下脚步,看她。
“……我想问问,”歌意桥说得很慢,“近期KK菲有计划吗?”
“你问卓聆啊。”
“不熟,你不是跟她最好了?”
“谁和你说的。早掰了,不然我才不去累死累活的野营拉练,别问我。”
她径直离开,歌意桥站在原地晾了会儿,迟钝地拆解她遗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