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好吧,她出现在这里不奇怪,是我不该出现在这。
艾世唯摆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弯曲,继而默默回头,当没看到。
安贺雪笑了,始终观察着她细枝末节的变化。
“好个有情人。”她嘴唇翕动,音色低而细。
“跟你有关系?”艾世唯抬眼。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蹦出一句,艾世唯莫名其妙,没回答。
你又知道什么了啊?安贺雪。
“哼。”安贺雪盯着她,“装腔作势。”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艾世唯没心情跟她吵,“我走了。”
不料安贺雪先一步起身,倾身压过来的同时,那杯冰水也被推至世唯眼下。
冰块融化了,几乎与水合为一体,仅有小小的边角仍于水面沉浮漂旋,涟漪荡漾,像是无用的挣扎。
安贺雪途经她身侧,低声笑道:“你以为躲你姐姐家就万事大吉?还有,头发真丑。”
下意识地,艾世唯反驳了一句,“你好看到哪儿去?”
然而话未说完,安贺雪已然离开,也不确定听没听到。
世唯腾起股不妙的预感,视线紧跟随她的脚步。
那人一步步向后走去,末了,竟停在了歌意桥附近。
艾世唯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劲,先跑!
脑海里只有这一道声音,反反复复。
她再清楚不过,歌意桥在看自己。
安贺雪肯定也是察觉到这个才过去。
艾世唯心里有数,再不走待会儿可能得难堪,所以就这样在歌意桥眼皮子底下,故作冷静地站起身,实则灰溜溜地往对角的大门移动。
逃走了……
直到一只手不轻不重打在桌板,歌意桥才淡然地收回了视线。
眼前不断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那人轻身离开,走前却要若即若离地瞥来一眼,轻描淡写的随意。
状若掉帧的慢镜头,来来回回击中她视网膜,击破她心房一垒一壁。
“盘子里不是有东西么,干嘛老盯着别人地方看?”
歌意桥看都不看她,格外轻巧地一把推开晾了有段时间的意面,没拌匀的酱汁黏嗒嗒糊在上面,更没胃口了。
“看你了?”声音清脆动听,漫不经心。
“常言道人不行,知难而退。”安贺雪慢条斯理地叩着桌子,“但你不一样。你脸皮够厚。”
最后一句,基本是直截了当地锤人了。
“你都还不敢退,我凭什么?”歌意桥笑吟吟反击,眼里讥诮。
“行啊,我俩打个赌。”
“?”歌意桥扬眉。
“今晚本部十点下晚自习,叫你家司机好好等着。看看艾世唯会上谁的车。”
安贺雪望着她的眼睛,语句放慢。
女孩长发垂肩,发尾卷起。不动声色地垂眼,似是踟蹰。
“不敢?还是知道不可能赢?”安贺雪冷笑,得意道:
“别想了Vivian,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更不可能讨艾世唯喜欢。她性格缺陷严重,也绝不会喜欢上你,少做白日梦了。”
“赌。”
歌意桥依然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是这其中多了几丝微不可查的恶意,愤怒。
“赌什么?”
她眼珠一转,深邃的眼神望尽安贺雪清浅的眸子,两种色彩碰撞,点亮了周身郁气,
“要是输了。我就割断你的舌头。”
安贺雪:“好威风。”
她笑着鼓了鼓掌,“一言为定,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把牙齿拔了。还有,离,她,远,点。”
-
“不好意思……”低头下楼时,艾世唯满心想着那两个人,不经意撞进一片柔软。
“你在躲谁?”一双手虚扶着她,声音含笑,又夹杂极致的冷与试探,心机繁重。
“躲你大爷。”艾世唯瞟了眼来人,坚定否决,随即冷淡地继续往下走了,再没回头。
吾招非一脚踩在上级楼梯,一脚还停留下阶,她回身俯视那道身影淡出视线,眸光闪烁,意味深长。
她肯定地掏出手机,
【郎越盛兴,我在二楼餐厅】
【歌意桥也在】
郎越盛兴【!!等我下 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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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如期进行,艾世唯睡一会儿听一会儿地过了。
好容易捱到晚自习,最后一节的放课铃打响,她差点在楼梯间累虚脱。
原来本部,那么那么累!
难怪她们成绩好,个顶个的牛。我服了。
她刚走出教学楼,就不禁回头看了眼。
怪了,第六感出差池了?
不知为何,世唯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不是神经敏感。
她有些怕了,不自觉加快脚步,却在即将穿过花园时,瞄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板。
啊,我说呢!
艾世唯冷嗤,手往衣兜伸去,摸到一只小巧的方盒。
从早烦到晚,你还真闲得慌。
她没有打火机,从背包里抽了盒备好的火柴。
一擦,火星亮起。
她低着头点燃了香烟。
于黑暗里星星点点,亦真亦幻,明明灭灭。
她慢腾腾走着,火柴甩了一甩,随手丢进喷泉。
继而屏住呼吸,滤嘴贴近唇边。
烟头持续燃烧,白烟缭绕,她总算等到歌意桥忍不下去主动现身。
“拿来。”她伸出手,在低弱的火光里,看不清神色,却能想象到眉头皱得多厉害。
“怎么。”艾世唯不甚在意地笑笑,站在她面前,“想吃烟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