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半空,稳稳栽进歌意桥的手心。
她很机灵地发现了不对劲。
借着歌意桥低头确认的间隙,艾世唯心里得逞,爽快地撂挑子不干了。
她放好球拍,搓了搓酸痒的指腹,“不打了。”
因为背对歌意桥,也不知道这公主病作何表情。
反正东西还了,她们可以正式形同陌路啦。
经过郎越二人时,她故作友好地笑了笑,在她们微妙复杂的神色里,推门离开。
外头比里面冷多了,世唯却有一股解脱的感觉。
她猛吸两口空气,寒凉顺着气管细细密密扎进肺腔,不禁打了个冷颤。
走到人工湖旁半圆形的亭子,她忽然听后面有人叫自己名字。
一回头。
哦,咱们的公主追上来了。
她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面相从容,镇定地等待歌意桥行至跟前。
定睛一看,人衣服都还没换,随便套了件大衣就跑出来了。
“你有急事?”艾世唯高调道。
“你不是特地为我翘课了?为什么不等我?”
清洌漠然的声线,说出的话反而幼稚可笑。
世唯压制住想笑的冲动,疑惑地上下扫视她。
这是真傻假傻?
“我逗你的啊。”艾世唯小心翼翼翻了个白眼,薄唇微抿。
显然这有所收敛的白眼仍然刺痛到了某人。
“你以前不这样。”犹豫一会儿,歌意桥还是说出了心中疑惑,看向她挑染的白发,“你受刺激了?”
“……”艾世唯随心所欲地踢了脚石子,当没听到。
“还是说,你不高兴这个?”
她拎出口袋里的丰田钥匙,轻轻甩了甩。
“都扔给你了,我还不高兴什么?”艾世唯莫名其妙。
歌意桥忽然轻佻地一笑,“我会给你刻上名字的。”
刻名字……
……我艸?
艾世唯只觉脖子卡了颗薄荷糖一样难受,上不去下不来,还凉飕飕。
“你怎么知道!”她没好气地瞅歌意桥。
这傻子故意的吧。
“知道?”歌意桥不太理解,不过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轻慢道:“你不就喜欢这套吗。”
“……”
对面女孩的脸色忽地黑下来,沉得仿若阴雨绵绵的天。
她大脑宕机一瞬,后知后觉。
心想我说错话了?
可是,经过她的推断,艾世唯很在意安贺雪这种为她专属定做的行为啊。
怎么我做一样的事,效果却那么差?
“歌意桥,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可高尚,懂别人了?”
艾世唯冷冷道,羽睫扫下半片阴影,深黑的瞳孔斑驳,拒人千里之外。
歌意桥看着她。苍白的肌肤唯独嘴唇殷红,沉默片刻后,唇瓣微张,“高尚谈不上,别人也不懂。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懂。”
搞笑。
“你懂个鬼啊你懂。”艾世唯彻底无法忍受这人字字欠揍的话,和那张摆脱不了傲慢的脸了。
“滚远点!不想看见你。”
她一甩手,扭头离开,没有给任何挽留的空间。
空留歌意桥怔在原处。
“……”歌意桥敛眸,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蓦地合拢手指,将其包裹。
不知为何,艾世唯出口的驱逐与谩骂,听来都格外痛。
-
艾世唯决定跟安贺雪道个歉——就那些礼物的事,仅此而已。
再如何说,把亲人本打算送给自己的定制贺礼转头送给别人,当做无事发生,还是太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于是她在正午十二点,分秒不差地抵达了餐厅二楼。
有一束光从落地的玻璃球肚窗穿过,正正好洒在紧贴窗边的某张小方桌。
此时人不多,距离本部下课还有五分钟。
幸亏没看到熟人,若是碰见个李幼燃啥的,她立刻会变成全场焦点。
她宁愿从窗口跳下去。
世唯心底碎碎念,不知不觉来到了白桌前。
安贺雪面前只有一杯冰水,她的指尖搭在杯壁,没有频率地点着。
水汽沾染指尖,将其晕染成淡淡的桃粉,凝聚的水珠便从饱满如珠的桃粉里坠落。
她直至人走到跟前,都不作任何反应,依然点着杯壁。
自高往下看,挺拔的眉骨,密若雀翎的睫毛,把那些浓稠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不喝瞎比划什么……世唯以无视应付无视,兀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安贺雪终于掀眼,目光无甚情绪。
气氛一时沉默,艾世唯悄悄酝酿,道:
“那十二箱……礼物。我和你道个歉,我不知道那是你专门给我买的,现在也拿不回来了,但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还你。”
安贺雪看她,没说话。
不多时,世唯似从这双瞳眸里,读出了一抹微乎其微的笑意,一点光芒。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里头暗含淡漠,蛊惑,总之是种难以述说的情愫。
她又在憋什么招?世唯提高了警惕,目色平淡。
良久,空气寂然得落针可闻。
艾世唯坐不住了,窒息到心力交瘁,背后一靠,座椅与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
打算啥也不说走了。
这时,安贺雪忽然道:“你看看你后面。”
表情里仍旧透露微妙笑意。
“?”世唯疑惑,木讷地半回过身。
视野稀疏的人流穿梭交叉,那个目标太显眼,容易分辨锁定。
只见身后不到数十米,精致黑色的身影静立着,窗线冷光萃色,搅得面容模糊。
世唯霎然怔愣。
歌、歌意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