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意桥闭了闭眼,抬着手,又说一次:“拿来。”
清月分辉,斜切在这一小截皓腕。
同一束月光,也斜切在艾世唯低垂的眉眼。
不知怎的,她看着这只为她而来的手掌,居然腾起股难以言喻念头,兴奋。
总觉得眼下瓷白的掌心缺了点什么。
这个想法刚浮现脑海,手上随之做出行动——艾世唯抬起右胳膊。
细长的香烟正夹于食指与中指间,燃烧过的小半段烟灰呈出幽冥的灰红,将断未断。
指端修剪干净的素甲轻轻一压,灰与白顺势飘撒半空,彻底归寂。
歌意桥不敢相信地望着手里。
艾世唯又点压几下。
抖落的烟屑如同洋洋洒洒的火山灰,零碎乱散,自克柳切夫的高空吹落,流浪,最终沉于一场白令海弥漫的峡雾。
“烫到了?”
话到喉咙的“你哭什么”,生生咽回了喉咙,改口一句没那么尖利的疑问。
得不到回音,艾世唯默认她没有被烫到,只是被伤到了。
雾气仍在那双深湖般的瞳仁翻涌,歌意桥僵硬地举着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嘴唇微微打颤。
可能有点玩过了……艾世唯心里内疚,但也说不出好听话来。
她在一旁的墙砖上按灭了烟,同样丢进喷泉,临走,还掂了掂挎在单肩的背包。
不远处的灌木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风吹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冰凉的手指陡然握住她的手背,伴随着颗粒物细小的摩擦,歌意桥一点一点,搓刮着灼热的手心。
把烟灰在二人皮肤间碾磨得干净。
她淡淡吸了口气,胸腔趋于平缓,道:“跟我回家。”
难以忽视的疼痛,微妙的热度,伙同歌意桥森冷的嗓音一同入侵理智,挤进艾世唯的中枢系统,亟待处理。
她神思悄悄破裂一条缝,怔住,下意识抽手,没抽出来。
“回家?”
回谁的家?
“嗯。”歌意桥慢慢侧目,“回我家。”
“?”世唯禁不住笑出来,“你认真的吗,我刚才可是往你手里抖烟灰了啊。”
开玩笑,不应该想弄死我差不多吗。还回家。
难道说,带我回家就是为了整我?
“而且你干嘛要带我回家?我自己有。”
歌意桥:“难不成你打算跟安贺雪回去?”
一听这名字艾世唯就不耐烦,“是了。又关你屁事?”
“不行。”那声音很快回复,透着极致的冷,“不行。”她又道,眼神执着,在月色朦胧中紧盯对方,
“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好霸道啊。你真奇怪,我拿你作趣,你不生气?”
“……我能再给你买一条烟,如果你想。多了不行。”
艾世唯实在佩服此人惊奇的脑回路,幻想中的质问非但没来,还接二连三爆出鬼扯似的邀请。
她脑子越发转不过来。歌意桥今晚吃错药了吗,提前发癫。
非要自己陪着回家搞什么,不敢走夜路么?哈哈。
她眼皮子一提溜,想到食堂里安贺雪说的话,思量一会儿,“行啊。”
难得见歌意桥如此严肃,艾世唯忍不住逗她,
“我们回家。你家隐形装甲车在门外不?”
“这个开不进学校。”
“还真有啊。那……波音BBJ呢。”
“没有。”歌意桥忧虑地看她,语气却平静:“只有空客ACJ。”
“……”艾世唯没话讲,本想调笑两下的心思也荡然无存。
她想:真一时忘了茬,这姑娘可是歌意桥。
是个一年多前,在KK菲一晚上消费三百多万眼都不眨的人。甚至其中两万块全花来买卫生纸的脑子不好的人。
家底不抗造,能经得住这样花?
那卫生纸一箱箱搬上来,还有我出的的力气呢……害,今时不同往日,不想伤心事。
“所以说,接我们的车是防弹SUV么?”
“……”
“那还废话啥,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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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灭的烟头蹭着灰砖掉到地上,留下斑驳黢黑的圆点,和泪痕一般的纹路。
敞开的衣尾扫过沁凉而渗析露珠的草叶,沉默,凌厉。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顿了顿,又往前探了数步,将喷泉池里漂浮的那半支烟,一道收了回来。
洇湿的烟身,就好像是受到汗液影响,湿漉漉的痕迹流经掌纹。
吾招非细细辨认了会儿,突然一笑。
几乎不用多作推断,她就得出艾世唯并不会抽烟了。
干枯的落叶“咔嚓”碎在鞋底,她转身走出小树林,身影陷进光亮处。
回想方才看到的一切,竟有种诡谲的不真实感。
歌意桥,艾世唯,她们是什么关系……
还未等思维继续发散,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阻断心绪:
“ 昭妃!你在这儿啊。”
“ 是你。怎么了?”
那人急匆匆跑到跟前,慌忙道:“昨晚郎越她们十二点多才爬回宿舍,一回来就打水仗,被警告三次了还不听。今天宿管就和学校说了,要罚我们一个星期不准住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