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起了一阵风,背后凉,脸上暖,室内外交杂。
嵌在前厅墙沿的感应灯带首先发现她们,晕出暖橙的光色。
世唯脱了鞋,“我先去看看。”
话毕快速穿过走廊,左半边顿时豁然开朗。
几盏落地夜灯还开着。
她挪动视线扫瞄一圈。
岛台擦得干干净净,羊绒地毯一尘不染。桌上有个杯子,还没被佣人收拾,肯定是才使用不久。
世唯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看向客厅里的下沉式沙发,果见里面堆着两块毛毯。
安贺雪小时候就喜欢在沙发活埋自己。
几乎确定那祖宗的方位后,为防她诈尸吓到姐姐,世唯立马掉头,却看艾倪已然踩着拖鞋走来。
“你要看什么?”艾倪茫然。
我看安贺雪准备藏哪儿捉弄我们!
世唯忙道:“贺雪在沙发。”
“沙发?”艾倪顺着看去。
“……”
“没在啊。”
“不可能。”世唯摆摆手,慢慢移到沙发边缘,微微低头。
眼一眯,瞅见一角淡黄色,伸手掀开毛毯,只是只公仔。
呃,还真不在。
奇怪,是我对她刻板印象太重了么?世唯尴尬地抽抽嘴角。
这么想也合理,安贺雪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偶尔玩弄下自己还行,不可能对付艾倪的。
抛开小时候不谈。
“怎么一回家就找她?”艾倪放下装满礼物的礼品袋,笑着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关心呗。”世唯回身,随口一笑。
艾倪不置可否,环视了下许久未来的别墅,正准备说什么,手包里忽地响起铃声。
世唯看着姐姐的神色从自然变得紧绷,严肃地接听了电话。
说了些听不太懂的话,艾倪走走停停,最后绕回妹妹跟前,挂断时,面上露出满含愧疚的迟疑。
世唯了然,尽管心里有些难过,还是理解地笑道:“是公司有事吗?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抱歉,唯唯……今天是你生日。”
“你已经陪我过了啊,反正这么晚我也要睡了,你快去吧,免得耽误。路上小心。”
艾倪张了张嘴,复杂的目光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后只得“嗯”了声,抬手抱住妹妹,“好好休息。”她轻声说。
“你也一样。”世唯心中酸涩,闭眼回抱她。
夜天萧瑟,灯光沉静。
楼上拐角的栏杆处,一道陷进晦暗的身影站立着,暗暗收紧了握在护栏的手。
“好了。”艾倪摸摸世唯的头顶,“我走了,蛋糕明天一定给你补上。”
“食言断舌头。”
艾倪低声重复,“嗯,食言断舌头。”
世唯送她到门口,离别挥手,面上挤着勉强的笑。
发动机闷声响起,望着雪白远去融进夜色,她叹了口气关门。
回到客厅,仍旧寂然一片。
安贺雪上哪儿去了?
世唯狐疑,别是躲着整我就行。
恍然间,她看到沙发坑的地台落着两张白纸,似是账单。
顿时福至心灵,便下去捡起来看。
杜哈夫定制……十寸海盐薄荷……除去服务费和配送费,定金七千五。合计一万五。
今天下午五点送到。
艾世唯眼睛越看越大,抬头左顾右盼。
蛋糕呢?蛋糕在哪儿呢?
她锁定沙发另一条毛毯,立时揭开。
啊,是有一块蛋糕,普普通通,盒子都没拆。却不像是十寸的。
翻开第二张账单,哦,原来订了两个。
那杜哈夫的呢?
是不是安贺雪不高兴扔了……她一点不怀疑祖宗会这么做,就像不会纠结蛋糕是祖宗订的一样。
难怪电话里发脾气,是想给自己过生日吧?
世唯心里暗笑。
毕竟这么多年,安贺雪再讨厌也没有缺漏过此事。
一定的。
原来是我错怪了。我原谅她了。
种种暖意油然而生,世唯当然高兴。
立刻接受了蛋糕在垃圾桶的事实,笑嘻嘻地,轻快地跳出沙发坑。
就算蛋糕盒拆了吃不成,也得观摩下尸体。
她又猜错了。
墙角的垃圾箱并没有蛋糕。
垃圾袋干干净净,但里面的确有东西。
世唯把那只藏蓝色的盒子捞出来。
封盒中央低调精美的马耳他十字映入瞳孔,她蹲在地上,眼神微亮。
随即换成跪坐的姿势,迫不及待开箱。
是珠宝首饰,还是手表?
又会是哪种颜色……
肯定是最喜欢的青绿色吧。最爱的薄荷。
安贺雪,祖宗,美丽的Rebecca,你果然能当个好人!
她激动地幻想着,殊不知危险即将降临。
就在刚要见到礼物真容的前一秒,艾世唯眼前一黑。
是真的,眼前一黑。
粘稠的触感湿答答糊在头顶,脸上。
??!
她脑袋里一震,整个人都僵直,有点痛,更多是被吓到了。
思绪转了几转,她意识到突然命中脑门的不是鬼……
是蛋糕。
脑瓜上有块硬物缓缓滑动,艾世唯沉默地将蛋糕底盘拿下来。
然后抹了把脸上的奶油,香气混着配料黏在眼睫毛,睁都睁不开,眼前花花世界,难受得很。
“呵——”胡乱扒了好几下脸,总算呼吸上来。
稀巴烂的蛋糕碎片一塌糊涂横陈周围。
最惨烈的莫过于身上,袜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楼梯间“哒哒哒”几声传下来,却不是下楼。
她逐渐离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谁,自不必说。
世唯咬紧下唇。
紧接着,情绪随一吐一吸,升腾出莫大的鬼火。
安、贺、雪!
……
艾世唯,你早该想到,这种人,怎么可能洗心革面?!
更何况你让她等了几个小时,她肯定琢磨着折辱你啊!
你真傻,真的。你错怪安贺雪了,她就想搞你。
这下整颗头和毛衣领“吃饱了”蛋糕,艾世唯也没甚心思管礼物了。
她看着同样沾上奶油的江诗丹顿盒子,分外漠然地甩回了垃圾桶。
换以前,她恐怕是不会丢掉的,即便被安贺雪这么对待。
因为那时候根本不会有现在火冒三丈的情绪!
艾世唯生气了,本想去找安贺雪理论一番,却又转念:
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要是被她笑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记住,她的这位侄女是很难对付的,亲爹都没辙。
于是她上楼,打算先回房间拿衣服洗个澡。
结果握上门把,如何也拧不开。
锁上了?
世唯皱眉,窝火地摇了摇把手。门没开,倒是门缝里夹着的纸抖了出来。
她眼疾手快地抓过,捏着纸边的手都在颤抖,定睛一看——
【姐妹情深,赐好赏(手绘捂脸)】
这些字眼儿重叠交错,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艾世唯握紧拳头,气得头晕脑胀。
傻子都看得出来安贺雪这是阴阳怪气自己和艾倪。
写字就算了,在末尾画个奇丑无比的表情几个意思?!
这捂脸的emoji可以说简直是安贺雪心头爱,只要她不高兴,无处不在。
还能从手机搬到三次元来。
艾世唯只觉喉咙要喷火,顷刻把纸揉成一团,砸到对面安贺雪紧闭的门上。
脑残玩意儿。
这作孽那作孽,真当自己祖宗驾到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