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世唯心知肚明,这车绝不可能是留给自己开的。
且不说是辆美观性大于实用性的右舵车。
就算是左舵,她没驾照也开不成啊!
毕竟十五六岁,考不了驾照,更别提开……
不知为何脑子里幻灯片似的闪过一幅久违的场景,一张狡黠的脸——
车窗半降,手搭方向盘。
眼神叛逆,墨镜滑到鼻头,还有她阴恻恻的,勾起一边唇角的笑容——
不不。
猛一回神,世唯咬紧后牙,忿忿地握紧手中遥控。
我才不是安贺雪那种人。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话说回来,歌意桥给辆车到底什么意思,莫非真打算送自己?
是生日礼物?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艾世唯打地鼠一样摁了回去。
不可能,没人会热脸贴冷屁股地为讨厌自己的人做这么多吧。
所以是炫耀,还是挑衅?
不论哪种都让人很不爽。
她们现在算闹掰关系,歌意桥弄这出肯定是恨自己,不然还能是余情未了啊。
真看不懂公主心思。
她四处张望,确认那个女人跑没了影,只好暂时先把车钥匙放包里。
想了想,还是决定之后找机会还给那人。
车是不可能动的。免得出意外被问责。
更不能搞到家里被某个魔头发现,她会砍死自己的。
想想都怕。
月悬中空,借着清辉欣赏了会儿丰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喂?”
世唯望着挡风玻璃,没多想直接接通,还以为是姐姐。
“喂个屁。”那头冷冷道。
喉咙一紧,她迟钝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备注,又赶忙放回耳边。
这算什么,怕啥来啥?
“死哪儿去了,你是不是回不起家?”听筒里的语气布满了不耐与嗔怒。
听到安贺雪夹枪带棒的口吻艾世唯就头疼。
“我才下班,我姐姐马上来接我。”
“什么,”对面安静一小会儿,“你姐也要来我们这?”
“嗯——”字音才将将吐出半截儿,挂断的忙音便紧随其后。
“……”
世唯颇感无语地切了通话界面,腹诽:你有病吧,一天天我行我素,话也不听人讲完。
罢了,习惯这祖宗了。
她整了整直灌风的衣领,表情一言难尽。
一束圆柱的光从旁照映在脸上,艾世唯机敏地抬头。
见停车场的抬杆外缓缓停下一辆雪白迈凯轮。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明艳抓睛的面庞,眉宇含笑,尽态极妍。
她惊喜,“姐!”
说着小跑过去,弯腰钻出抬杆,忽视侧边半敞的小门。
“快上车。”
不用她说世唯已经拉开了副驾驶门,傻笑着坐上来,一面系安全带一面抱怨,“你太慢了。”
“九点四十,距离你收工也没多久吧?”
“就是慢。”
“好好,我的错。”艾倪递给她一瓶饮料,“手套箱有巧克力,想吃自己拿。”
世唯接过水,眼睛一亮,立马按开面前的储物格,还不见巧克力,雪莹莹的白玫瑰先涌了出来,掉到腿上。
几片花瓣飘下,泠泠若雨,打了个旋挂在暗红色的毛线衣。
红白交织,冲击着她的视网膜,心脏重重一跳。
“啊呀。”艾倪捻起花瓣捏在手心,不好意思地笑道:“塞太满了。”
“生日快乐,妹妹。”
艾世唯回过神,心里头狂喜,面上却不显,哼道:“生日上了一天班,又没蛋糕,不快乐。”
还遇到个讨厌的人,被迫服务她。
“没蛋糕可以买呀,而且又不是没有礼物。”艾倪示意她继续看手套箱。
里面不仅有巧克力,还有各种大小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满满当当。
艾世唯眼眶一热,控制不住弯起唇角,“嗯,其实也没有很不高兴。”
她回之艾倪一个温暖的笑,然后拿起其中一只礼物,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撕包装纸。
艾倪:“今晚来我这睡?”
世唯:“不。回那边吧,安贺雪在等我。”
她拎出一条水钻克罗心项链,瞳孔里蒸腾难得的幸福与兴奋。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展开。
艾倪看了她会儿,宠溺地摇摇头,再顺手翻了翻手机消息,熄屏。
正准备换档,世唯却突然按住她的手。
“怎么了?”
“……没事。”艾世唯迟疑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此刻漆黑一片,刚才的亮色转瞬即逝。
她怎觉得,刚刚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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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飒飒,夹杂着初春的寒气,肆意搜刮整座城市。
风吹草动,树叶摩擦。
歌意桥换了件更厚的白色大衣,毛茸茸的领边剐蹭着苍白冰凉的脸颊,细密瘙痒,她恍若无感。
脱下的外套,随手递给身边等候的人。
冷风扫过鼻尖,少女鼻头泛红,颊侧是淡淡的粉。
须臾之间,两注明黄光影依次流连至那双琥珀的眼,将她们烫成日落的金褐色。
歌意桥便是这样,定定目送远处的车驶进黑暗。
轮胎碾过泊油路,卷走黏腻而遥远的旋律。
良久,她哑声,“回去吧。”
站姿端正的女人点头,并瞥了眼另一处方向,问:“车座的蛋糕要拿出来吗?”
“不用,”声音清冷,明显透着不高兴。
走到被人拉开的车门旁,身着洁白长裙大衣的少女顿步,沉吟片刻,才接着道:
“让它烂在车里好了。”
“是。”
女人不再多言,正准备上车,却率先看出歌意桥潜藏的犹疑。
“小姐?”
“……”女孩把脸缩进毛绒衣领,低着头,瑟缩的模样叫人怀疑是否只为单纯取暖。
她静了两秒,闷闷改口:
“还是……取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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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十点半,艾倪的车才终于开进缦山别墅私家道。
岗哨放人很快,应该没受安贺雪为难。
世唯看着道旁一棵接一棵的北美白橡心想。
这个点祖宗睡了没?
没有的话,要么在泡澡,要么坐在客厅,等着刁难我们。
死样我都能想象出来。
肯定抱着沙发靠枕,一脸阴沉,跟所有人欠她似的。
思及此,艾世唯烦躁地搁心里翻个白眼。
那就祈祷祈祷安贺雪睡了吧。至少她做梦是很安静的。
“唯唯啊,真的想通了吗?能坚持下去?”
这是艾倪从出发到现在问三回的问题。
每次听姐姐这么叫她,艾世唯心里都咯噔一下。
总将“唯唯啊”幻听“Vivian”,从而想起歌意桥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可恶,之前从来不会,就因为那个臭女人!克我的!
她平复心情,扭头不再想,回答:
“真的准备好了。”
世唯嘴角轻轻绽放出让姐姐放心的笑,
“我当初是更希望转学,可安贺雪毕竟还在三三零,我硬要走的话,不仅让你难办,还让贺雪和安叔叔麻烦,指不定会怎么想我们呢。”
艾倪看妹妹懂事,眼睛里不自觉漫上心疼,携着冷光,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原因委屈自己,如果不高兴就说出来,我想办法让你走。”她坚决道。
“我很开心。”艾世唯也坚定地看着她,
“三三零是好学校,我可以在里面学到很多,不会后悔复学。当时休学的原因也能因为过了一年全部避开,当做没有发生。”
好吧,末尾是假话。
“反正我不怕了。只要想到姐姐在背后给我兜底,没啥好怕的。”
但这是真话。
车子缓缓驶停于大门前。
熄了火,顶灯骤灭。艾倪侧头望来,眸子恰与素液月华重合。
沉谧,柔和,暗有斟酌。
她末了直视前方,细声说道:
“世唯,姐姐有你,真是世上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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