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问题，洗手液就在台子上，需要的话帮您拿香皂洗洁精。”

世唯心虚地看了看外桌的水深火热，生怕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倘若被那群人撞见自己又和歌意桥“糊弄不清”……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在包厢不小，距离足够远，那边并无特别的动静。

歌意桥从洗手台的镜子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禁失笑。

她出来就对着艾世唯说：“要不要一起出去见见老朋友？”

世唯摇头，“不用了。”

歌意桥把擦手纸团成团，分外优雅地放进艾世唯胸前的制服口袋。

顺便抽出了原先卡在那里的签字笔，一边把玩一边道：

“实不相瞒，今晚这顿饭就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接风宴。”

“？”艾世唯有点发怵，不自觉眨了眨睫毛，一副你又想使哪门子花招的神色，警惕看她。

“你现在不出去，过会儿灭了灯，我亲自拉你出来吹蜡烛。怎么样？”

听到这艾世唯忍不下去了，皱眉压低声音喝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真有脸问！

你是存心来找我茬的吧，报复我拒绝你的表白？

“不要冲我发癫，我惹——”你了吗。

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世唯脑子急刹车：好像是惹到了。

歌意桥当然读得懂她眼底的胆怯，慢条斯理地笑道：

“你没惹我，那我和你表白，你把我推沟里是关怀我？还是太高兴，激动了？那为什么又要休学，把我微信删了？”

艾世唯脑袋里刷地空白，手心盗汗。

她料不及这人说话半点不绕弯子，一时失语，不知怎么回答。

转而又思考，发生这些事，难道完全是我的错吗？

你骄纵顽劣没有锅？

我都懒得找你麻烦，你为什么就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从此形同陌路？

“……”碍于当前身份，世唯懊恼得讲不出话，只面无表情盯着花盆。

甚至忽视了对方的垃圾还在胸前口袋。

“开玩笑的。”歌意桥见她沉默，补了一句。

随之忽然抬手，捏着她下巴迫使她仰头。

艾世唯：？

歌意桥单手拨开把玩的笔盖，面上似笑非笑，笔尖朝下，开始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满脸的疑问被细痒的触感搅散，艾世唯皱了皱鼻子，正想扒开她的手，歌意桥主动放开了。

世唯下意识擦了把脸，看着黑色的墨迹，略感讶然。

一年了，她真的拿这个人没办法吗？

一抹微不可查的火气在心的最深处亮起了光。

歌意桥看着自己的脸，忍不住一笑，末了俯身贴到耳边，轻吐道：

“复学快乐。”

见艾世唯眼皮一跳，若有所思。

她心头快活，指尖跃动在面前人脖颈与肩部交接地带，

“顺便一提，家里公司的人都管我叫‘小意总’，你改改称呼？”

撂完后话，歌意桥不动声色捏了捏手里的软肉，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

便把笔扔进花盆，懒洋洋捋了把头发走了。

卷曲的发尾贴在铅灰的丝绸衬衫，如同藤蔓流淌于灰蒙蒙的天际。

攥紧的手心猛然松开许多，艾世唯后知后觉，眼球颤了颤，接着复杂深沉地望着歌意桥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让自己更觉得复学这条路道阻且长，糟如雷劈。

她今日来，是想给个下马威，让自己为日后退学做准备吗。

世唯不爽。

可事已至此，真没制衡的法子？还得和以前一样任她摆布不成？

然又转向洗手台的镜面，只看里面的人面色苍白，几根滑稽的胡须歪歪扭扭，墨汁晕染，可笑至极。

正如以往一次又一次的孩子气捉弄。

“……”

好像这一年，只有自己成长了。

想也是，一个亲自下场丈量过社会，一个继续养尊处优当家里的大小姐，感知必然会有区别。

既然如此……

歌意桥，歌意桥。

我是转不了学，但你也别想让我退学。

我和你不一样，更和以前的我不一样，我如今有的是力气治你。

艾世唯微微一笑。

瞬间，某种别样的想法萌生于心底。

……

直至饭局结束，二人都不再有交集。

等人走光了，世唯和小李收拾餐盘，做些一天的收尾工作。

小李凑过来，颇为遗憾地讲：“她只给你小费诶，你们是不是认识？”

艾世唯耸耸肩，无奈道：“怎么可能？”

“也是。”小李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也能来个财神二话不说给我撒一把现金！”

她扭头又问：“对了，你真的今晚就走？不回来啦？”

世唯：“嗯，不回来了。”

小李：“那挺好，走之前还捞了笔大的。”

世唯：“……是啊。”

都是放屁。

一点不好！

-

“喂，姐姐。”

刚抱着东西出门，走到停车场时艾倪打来了电话。

“嗯，到家了吗？”

“才下班。”

“那等着我来接你吧。”

“不用，你忙你的。”

“我今晚不忙，特地抽了时间。”艾倪在电话那头笑笑，道：

“一是帮你一起准备复学材料，做做心理工作。”

艾世唯喉咙一哽，其实说实话，她原本都不想回去了……回那个有歌意桥和安贺雪的地狱。

可是转学和退学，她知道都不可能。

当初休学都废了艾倪好一股劲，她不能再为难姐姐了。

“二是……”

听筒里继续传出艾倪藏不住笑的话音，

“要陪你过生日呀。”

世唯倏然一怔。

生日？

她恍然地摊平手机，关了又开，屏幕上赫然映着：3月1日，星期四。

原来今天是生日，她居然搞忘了。

思及此微微愣神，又看向包里鼓囊囊的十七张美钞。

“世唯，十七岁生日快乐。”

柔和的声音抵至心灵，与幻想中某人的声线重合，错综复杂地交织起来，惹得心头乱麻。

……

挂了电话之后，艾世唯正巧走到外圈停车场靠近门口的地方。

忽地一道黑影挡在身前，世唯吓一跳，那人也抱歉地鞠了鞠躬。

她递出提前备好的小物件，不由分说怼到艾世唯手里，

“小意总给您留了辆车，交代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啊？”

艾世唯还没理清这句话好几个着重点，身着黑衣的女人便快速离去。

“欸，你等等！”

徒留世唯抓着那把车钥匙，不知所措地抬手。

夜色下满是寂静。

艾世唯珊珊地反应过来，“歌意桥，留了辆车……给我？”

她微微张嘴，懵圈地试着按了下车钥匙。

“滴滴——”

左前方闪光灯顺应地闪了闪，世唯看过去，在照亮的一瞬间捕捉到车内座布局不太一样。

竟然还是右舵车？

她不可置信上前，眼巴巴盯着这辆轿车的车标——

丰田世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