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石灯的光照不远,只隐隐约约勾出个轮廓,像是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阮析打了个寒噤,快步离开。
夜黑露重,她只顾着低头快走,一时间竟忘了方向。
等回过神来,早已偏离了原路,眼前是片从未到过的林子。
燕王府很大,据说是先帝当年为了嘉奖他战功特建的,甚至连图纸都由他亲自过目。
府中光是花园就有三处,一处是王府后花园,以石景取胜。
一座假山以山石垒成,几乎横跨北面半座府邸,山间飞瀑、人工湖泊错落其间,夏日荷风阵阵,冬日湖面结冰,还能凿冰垂钓。
主院的花园以奇花见长,各地进贡的名花,宫里赏玩过后,第二份便往这儿送,四季名品不一而足,错综分布,开得热闹。
东边还有一处林木园,以花木为主,夏日里郁郁葱葱,走在其中落英缤纷,比别处都凉快几分。
阮析很少往竹院这边来,今日才发现,原来这林木园就在竹院边上。
树木高低错落,路旁石灯杆上挑着一盏气死风灯,暖黄的光十步一盏,倒也冲淡了些恐惧。
一旁的竹院里灯影绰约,想来谢清辞还在屋里施针。
说这毒药虽是误打误撞缓解了些离魂魇的毒性,可三杯下去积了不少余毒,加之救治不及时,需得靠银针一点点逼出。
走得腿有些发酸,她循着广玉兰的香气往林子内走去,瞧见架老秋千戳在墙边,椅面上落花盖了薄薄一层。
她拂去花瓣坐了上去,借着夜风轻轻晃着,听着满耳蝉鸣,倒也惬意。
正晃着,忽听得屋内门响,有人从竹院里走了出来。
“王爷,才施了针,当心夜风侵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在墙角的石桌坐下。
“找到了吗?”谢清辞没理会墨风的叮嘱。
木匣子被拉开的轻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碰撞声传来,似是在翻什么东西。
一阵静谧,只剩蝉鸣声此起彼伏,阮析屏住呼吸,轻轻瞪着秋千,心里好奇得发紧。
谁能拒绝在睡前偷听一段墙角呢。
“很好看,就它吧。”
“是。”
“咔哒”一声,匣子落了锁,随后是院门轻合的声响,墨风退了出去。
阮析深知古代王侯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虽说谢清辞脾性古怪,可身份尊贵,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争着把女儿送进王府的也不奇怪。
若是真有新人进府,他的注意力便不会总放在自己身上,那岂不是更方便她筹谋跑路的事?
难怪他不回竹院了,原来是竹院里要藏人了。
也不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按原书剧情,林知夏还没回京呢,他居然就先借了别的女子进府。
果然是个渣男!
她心不在焉,脚下蹬秋千的力道大了些,年久失修的秋千不争气地“吱呀”一声。
下一瞬,一道白影倏地落在前面。
秋千还在继续往前荡,眼看就要撞进他怀里,阮析吓得下意识往前伸手一推。
掌心结实的触感一触而逝,秋千带着她往后荡,她才看清眼前人。
谢清辞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正抬眼看她。
一瞬后,秋千又往前送,阮析回过神来,连忙用腿蹬住地面,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得往前倾,衣襟擦过她鼻尖,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漫开。
竟和她用的花露味道一样。
“偷听的小贼,怎么却把自己吓着了?”
“我才没偷听!”她嘴硬,“睡不着出来散散心,谁知道你在竹院旁藏了这么片好精致,平日里都没发现。”
她才不要承认自己是慌不择路才误闯进来的,在自家王府迷路,未免太丢人了。
谢清辞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推起秋千,“所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你这几日施针,是要放血吗?”阮析没接话。
“嗯。”他低声应着,手上力道大了些,“所以躲回竹院。”
阮析心下一动,脱口问出:“为什么?”
谢清辞这一下推得劲大了些,她下意识抓紧绳子,声音紧了些,颤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
身后的人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装模作样,他轻轻地托住她后背放缓速度,“什么?”
“你方才在挑什么?”阮析反问。
“嗯,选了个最喜欢的留下。”
“哦,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阮析有分寸地问。
若真有新人进府,还是他自己选定的人,他定要同人住一块,甜甜蜜蜜地过上些时日。
这主院终归是王爷的正院,若真要她搬出去,她可得提前打算才是。
“做你自己便好。”一句话轻飘飘入了耳。
阮析被夜风灌了一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想再问清楚,谁知他又转了个话题。
“此番宫中下毒的案子,到头来只推了个宫女出来顶罪,便草草结了案。太后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务必多加小心,往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秋千荡得高了,风掠过耳畔,阮析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她下意识踩住地面,摇晃间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为什么?”她转过身,盯着他又问了一次。
谢清辞这回听清了,垂眸回应她的目光:“我希望站在身边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