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毒是下在原来的茶盏上,是慢性毒药?”阮析支着下巴蹙眉,歪头看向谢清辞。
“哪有毒药隔一个时辰才发作的。”谢清辞拿起案上的桂圆,慢条斯理地剥开。
“那……毒还是在茶水里,顾蕴川提前吃了解药,所以才没事?”虽说这推论有些离奇,阮析还是犹豫着说了出来。
“聪明。”他探过身来,将剥好的桂圆递到她唇边,“奖励一颗。”
阮析没料到他会喂过来,忙用嘴接住,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谢清辞唇边擒出一抹笑,借着道:“太后本意是要对你下手,解药掺在生牛肉片里,可没想到歪打正着,我也撤了那道菜,她便改了注意,索性直接朝我下手。”
他唰一下甩开折扇,继续说道:“她想推李都尉去边关,你若中毒身亡,斟茶的扶月便是头一个被怀疑的。”
“查下去,大可将矛头往我身上引,说我因厌弃王妃大庭广众下行谋害之事,我少不得要被扣押彻查,兵权自然就交出去了。”
阮析只觉背脊发凉,这深宫高墙,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额头忽然被轻轻弹了一下,她捂着额头抬眼嗔怒道:“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捉弄人,莫不是吃了什么仙丹?”
“没吃仙丹,喝了仙露。”谢清辞语气悠悠,“有点咸。”
“不过比我先前吃过的药都管用。”
阮析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那晚的眼泪,脸唰地烧起来,“你、你那时候不是晕过去吗,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过,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转过头,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离魂魇本就是百毒养出来的,我自小与它共生,身体早就有了耐性,寻常的毒药压不住我。”
这话一出,阮析的内疚感又上来了,“都怪我当时没留神,耽搁了你,如今边疆怕是去不成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
“我本就不想去吃沙子。”他侧过脸,“留在府里不好?”
“这毒与离魂魇似乎同源,撞在一起反倒抵消了些毒性。”他语气轻松,“晕睡的这一天,我难得没有做噩梦,也算是因祸得福。”
阮析放下心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你说你昏睡了一天……那我呢?”
“我醒来便想来看看我的功臣,瞧你睡得正沉,便没想打扰,谁知你倒是被惊醒了。”
“你梦里梦见了什么,吓成那样?”谢清辞忽然抬眸,认真看向她。
他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他,好几次都看到她被梦魇着,可一问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阮析心下一跳,有种被看穿的慌乱,脱口便道:“梦到你了……”
“这么怕我?”他蹙眉。
“不是!”她连忙摆手,半真半假地解释,“是梦到你出事了,所以才害怕。”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灼灼:“那我活下来了,有什么奖励?比如……欠我的礼物。”
没想到有人从鬼门关走一遭,醒来头一件想着的居然是这种小事!
她都费尽心思地带他去看萤火虫,以为能糊弄过去,他竟还不满意。
合着免费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才看上她做的腰带吗?
怎么有人能小气成这样!
要早知道有今日,她当初就该买几颗便宜的珠子镶上去,至少不会这么心疼。
那腰带上的蓝宝石可是她一颗一颗跑了好几家铺子挑的,那一条腰带,可是抵得上她哼哧哼哧干两三个月的银钱了。
她哪能知道他这么不好糊弄啊!
前些日子她瞧过库房,生辰礼堆得满满当当,什么好东西没有,还非要惦记她手上这条腰带。
想来也是,权贵人家什么贵重物件没见过,反倒她这亲手缝的腰带,显得稀罕些。
早知如此,就随便买一条充数了!
阮析拧着眉,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可那是她做的第一条腰带,还想留着做一个纪念呢。
“怎么,这腰带能给旁人,就不能给我?”
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带着梦里熟悉的阴郁。
阮析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子。
“当然能!”
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反应太急,有些丢脸,她清了清紧绷的嗓子,“我本就想着先做条样子试试,既然王爷这么喜欢它,这条便先送你。”
这些日子,谢清辞已经有些摸清她的路数了,瞧着她口是心非也不点破,抱着胳膊看她编。
阮析正色道:“我想过了,生辰总该有个正经礼物当做纪念,何况我们还是同盟,理应要送礼的。”
谢清辞纠正道:“我们还是夫妻。”
阮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能配合着点头。
她有时候真想把当初的约法三章翻出来让他看看,这人怎么总把夫妻挂嘴边,就算要做戏给旁人看,也犯不着私底下也时时提醒吧。
阮析只能配合他道:“王爷说得是,我既为王爷的妻,照拂王爷原是分内之事,王爷饿不饿,我去厨房给您下碗面?”
他的唇角微微抽了下,“不必,厨房嬷嬷还没打算丢了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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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谢清辞歇在竹院,听府医的意思,是要施针放血,再将体内的余毒逼出。
阮析暗自松了口气,虽说同床共枕时他也算守礼,可她半夜总觉得热,时常迷迷糊糊翻不了身。
还是一个人睡自在。
夜里心情畅快,她便独自提了盏灯笼,独自逛逛王府消食。
走着走着,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日的暗房附近,黑夜里,屋子孤零零地立在树影里,四四方方的一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