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用料再好的冰激凌吃多了一样会拉肚子。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轮番跑厕所,马桶圈大半天都是恒温。
所以陆远打电话约吃饭时,她直接拒绝:“肚子不舒服,改天吧。”
陆远听她声音有气无力,扔掉刚点燃的烟,直接上车:“我就在服务区,待会儿就能到屿城,带你去医院。”
“不用。”安宁揉了揉肚子,收起腿蜷缩在沙发一角,“我吃过药没精力待客啊,回去吧。”
她看了眼正在煮粥的田实:“我这有人照顾。”
“我又不需要接待,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安宁默了一瞬,反驳的话就这么被陆远截住了。他只撂下句“你别管了”后直接挂断。
虽然她在有意识地还陆远人情,但他们之间来来往往总没个分明。
人与人的际遇说不清,就像她喜欢田实,没道理。
鸡丝粥的葱香和沁人的米香混合,咕嘟咕嘟的声音勾得人食指大动。她走到田实身边:“陆远要过来。”
田实搅动的汤匙一顿:“我正好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的谎言并不高明,因为昨天晚上吃最后一桶冰激凌时,他还说这两天没事,就算拉肚子也没关系。
安宁笑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汤匙,舀出几勺已经被煮开花的米粥到碗里,然后靠在桌台上吹了吹:“你怕见他啊?”
是有一些的,出于愧疚。
该陪在安宁身边的,是一个健康的、家世不错又真心喜欢她的男人。他在这里像是鸠占鹊巢,这么想着,他静静看她。
旧T恤领口洗得变形,像是环绕她脖子一圈的木耳,随她肩膀晃动,看得他心尖也跟着轻颤。
他连忙错开视线,汤勺在锅底刮出一声刺响。
“他帮过我许多,即便我有喜欢的人,也不能就这么完全不理他。”她吸着气喝了两口,额头马上发了汗,“我会和他说清楚。”
安宁的手臂几乎贴上他的,她身上的热度,比灶台的火苗更灼人。
她喜欢的人是谁不用多说。
白皙的胳膊正举着碗,加上她脸上的笑容,倒像是她做好粥在邀功。
她身后的窗外,枝繁叶茂的树冠上落了一只麻雀,压得枝杈轻晃。面前的安宁同样有一簇翘起的头发轻晃,晃得他的心有些乱。
这一分神,田实的手就贴上锅沿,剧烈的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登时关了火跑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他唇角几番上上下下,心情像是煮开花的大米。
红痕在手背的经络旁,冷水冲得手指发木,但一想到那张检查单,表情也随着伤口冷下来。
田实下午还是躲出去了。
陆远来的时候,安宁正在做试卷,给他开门后就去厨房烧水。
亲眼见到安宁面色尚佳,他倒不执着带她去医院了,索性在房间里走动。
一室一厅的长方形格局,还不如他那套公寓的客厅大。门口的拖鞋,客厅的折叠床,沙发角落里整齐的枕头被子,还有桌上的大号水杯,无一不证明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就这样小的地方,竟然住了两个人。安宁站在伸手就能碰到餐桌的小厨房里,熟练地钻来钻去。
水开后,她倒了一杯放到桌面,看他眼睛在巡视,忍不住调侃:“这位来看房的男士,到的不是时候,前几天买的汽水和啤酒都喝完了。”
陆远走到桌前,看到摊开的笔记本:“你准备什么考试呢?”
“成人高考,等年底我也是大学生了。”她笑得胸有成竹。
陆远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时膝盖磕到小桌,连忙揉了两把:“嘶...我给你租一套大点的吧,别跟人合租了。”
“别,无功不受禄。”安宁三两下扎好头发,“你别总往这边跑,我又没事。”
“我不来,你会去看我吗?”陆远看了眼冒着滚滚热气的水杯,走向卫生间。
听到她身体不舒服,上车疾驰,根本顾不上停服务区上厕所。
皮带搭扣刚被解开,他余光一扫,注意到洗漱台上的剃须刀。
它们和门口那双和他脚码差不多大的拖鞋,一齐笑他用“身量很高的女室友”来自我安慰。
陆远半天都没出来,安宁看着杯子发呆。杯口还在持续漂着热气,她突然想到殡仪馆的那根烟囱。
总不能让陆远来一趟连水都喝不上,她把空调温度降低以后叫了便利店的外卖,然后点开田实的对话框。
【晚上你回来吃饭吗】
消息刚发出,她忽然觉得背后有人,一回头被陆远直愣愣的目光吓得一抖。
安宁放下手机:“怎么了?”
他脸上阴晴难辨,但坐到她旁边时笑了:“你现在讲究啊,用上剃须刀了,刮腿毛吗?”
“是田实的。”
陆远眸色深寒,眼中有被冰面覆盖的暗河涌动。
杯子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才抬手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陆远。”她正色道,“回屿城做白事远比在临川时麻烦得多,我知道之前你在背后出过多少力。我愿意在你需要帮助时出现,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陆远沉默着。
不大的客厅里气氛凝滞,唯有空调还在不遗余力地吹。直到敲门声响起,她起身拿外卖,把啤酒和饮料摆在垂眸不语的他面前。
看他一直没动,她一只手穿过拉环。啤酒的汽骤然被释放,发出噗的一声,也让陆远回神。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够凉。”说着,扯开Polo衫领口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