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儿搓着冻红的手，小声跟陈嘉嘀咕：“我算是知道了，我宁姐就是你公子的命！”

陈嘉淡淡点头：“谁说不是呢？”

张岱：“你俩再吐槽，回头晨练加倍！”

船桨轻划，缓缓离岸，破开满湖薄冰，悠悠往湖心亭而去。

大雪初霁，天地素白。

厚厚的积雪覆满堤岸、林间、亭台，远山含雪、近水凝霜，整片世界干净澄澈、静谧祥和。

舟行缓缓，暖阁融融，茶香浅浅萦绕。

沈攸宁掀着半幅帘角，静静望着窗外漫天湖雪，眉眼舒展，心底格外安宁。

张岱坐在身侧，始终将她护在避风处，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低声轻语：“这下满意了？”

“嗯。”沈攸宁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悠悠的，“比画里还要好看。”

不多时，画舫稳稳靠上湖心亭。

亭台四面凌空，视野开阔，落雪覆满亭栏石凳，纯白无瑕。寒风虽有，却并不凛冽，暖阳铺落下来，雪光温柔刺眼，却格外治愈。

陈嘉如今十分识趣，将小炭炉安置在亭中避风处，煮上热茶，看林翠儿将煮好的热茶、温好的蜜饯小点一一摆妥，立马拉走林翠儿立在亭外不远处守着，不扰二人独处。

偌大湖心亭，风雪清净，只余他们二人。

沈攸宁扶着亭栏，望着满目白雪江山，心底忽然生出无尽希望。

灾年世事艰难、民生多苦，可这场瑞雪落得踏实安稳。

老话常说，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掩尽旧岁沉郁，似是冥冥之中的期许，仿佛来年风雪将散、时局将稳、人间将安。

沈攸宁侧身看向身侧的少年夫君，他一身素色常衣，立在漫天风雪之间，眉目清俊、沉稳温柔，是她乱世里的永恒的安稳。

“夫君。”她轻声唤他。

张岱应声看来，眼底温柔缱绻：“怎么了？”

沈攸宁望着满目纯白天地，轻轻笑道：“你看这雪多好，把所有不好的都盖住了。我觉得，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从前她只求安稳度日、小家平安。如今怀了孩子，心底便多了绵长的期许。

她盼乱世止戈、盼民生安稳、盼孩子来日生长在太平人间，不必历经他们如今的飘摇疾苦。

张岱抬手，将她微凉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掌心温热干燥，牢牢护住她与她腹中的新生。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无垠雪白湖山，字字笃定温柔：

“会的。雪落藏旧疾，春来必新生。”

“有你，有孩子，有这场瑞雪。来日风雪尽散，山河终安。”

亭外雪光漫漫、清风徐徐，亭内温情脉脉、岁岁安然。

亭外不远处，陈嘉让林翠儿撑着伞，陈嘉把翠儿松开的披风重新系好。林翠儿缩着脖子，抬眼凑到陈嘉面前，好奇心上来，小声发问：“陈嘉，问你个事。”

陈嘉：“什么事？”

林翠儿又缩缩脖子，适应了陈嘉刚系好的披风，问：“往后你要是娶了夫人，也会像你公子这样，大雪天陪着夫人出来看雪吗？”

陈嘉想都没想，干脆利落摇头。

陈嘉：“不会。”

林翠儿一愣，满脸诧异：“啊？你跟你公子相处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学会怎么疼自己的夫人吗？”

陈嘉哈出一口白气，一脸理直气壮。

陈嘉：“疼她可不是跑到冰天雪地喝西北风。真要疼人，就该安安稳稳待屋里，围着暖炉裹被窝。烤烤地瓜也好，煮上一锅热火锅也好，总是吃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嘛。风雪这么大，跑到湖边吹冷风看雪，你说这叫疼人？”

林翠儿听罢，歪着头琢磨片刻，重重点头。

林翠儿：“哎，你说得还挺有道理！屋里吃火锅可比吹寒风舒服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