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静坐，岂不是比亮堂时分，更有意思？”

卫鸢心底微沉，正要移步核查墙角木箱，一抹暖香骤然贴身袭来，从后面抱住卫鸢，轻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公子，可是人家怕黑，能不能保护人家嘛。”

卫鸢身形瞬间僵住。对方目不能视，却偏偏精准锁住她的动向，温柔缠扰，步步贴身。

云盼雪感受到了眼前抱着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便松开了环在卫鸢腰间的手，轻笑道：

“公子看着强壮，莫非比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还要怕黑？”

就在卫鸢心神纷乱之际，火石轻擦，微光乍亮。

暖烛重燃，满屋通明。

云盼雪执着蜡烛，将滚落的灯罩重新罩在蜡烛之上，罩好之后，转身看向还立在原地的卫鸢，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故作懵懂发问：“公子方才在暗处，匆匆摸索什么？”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相缠，姿态暧昧难言。

卫鸢猝不及防，仓促后撤半步，面上窘迫藏之不及，勉强寻得体面说辞：“烛火猝灭，一时慌乱寻火，唐突失礼。今夜叨扰过甚，先行告辞。”

她不敢多留，拱手便退。

身后，云盼雪笑意愈深，轻声呢喃，意味绵长：“公子慢走。今夜月色正好，盼雪随时恭候公子再来细寻。”

快步踏出雪影阁，远离那片暧昧又危险的方寸之地，晚风骤然吹散屋内暖香，卫鸢才稍稍稳住紊乱的气息。

本是一无所获的一场空局，不料行至楼下僻静转角，两道小厮压低的密谈，清晰钻入耳中。

“方才云姑娘独留那俊俏公子许久，倒是稀奇。”

“你懂什么？哪是上心。夜深时朱府暗卫刚来过后院传信，云姑娘是盯着外头动静呢。”

“朱大人每月十五必遣人备车，接云姑娘往城南私宅，这事可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何止是规矩，听闻那处私宅是朱大人专门为云姑娘置的别院，陈设奢华，寻常官员都未必能踏足一步。每月十五，无人可扰，是二人专属的私会之日。”

另一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玩味：“你我只管守好门户，少打听、少多嘴。朱大人位高权重，心思深沉，岂是我们能揣测的？只需守住消息，放出去的风声别断便可。”

卫鸢听完两人的对话后，心中思索片刻，但不敢久留，便快速出了红绡阁。

红绡阁顶楼，一方窗帘被一双玉手轻轻掀开，室内之人静静注视着街道上疾走的卫鸢，直到卫鸢消失在了街尾，两个小厮推门而入，凑近那女子，沉声道：

“云姑娘，消息已经按您说的放出去了，他们这个月十五应该就会行动。”

云盼雪放下帘子，回到桌前，看着那盏刚摆好的烛灯，轻声道:“好，十五晚上，多备些人手，一个活口都不留！”

灯火如豆，紫宸殿内香烟袅袅。

穆琮桢将所有宫人屏退，站在案前，俯身提笔作画，画中女子容貌清丽，乌发朱唇，眉眼含笑，与卫鸢有九分相似。只不过这样的笑容，穆琮桢许久未曾见到了。

他每一笔都近乎虔诚，细细描摹着卫鸢衣裙上的花纹式样，额角都浸出了一层薄汗，烛火又燃尽一寸。

他搁下笔，轻轻拿起画卷，眼神极尽温柔。案边还摆有几幅画卷，画中人依旧是卫鸢，只不过动作、衣服式样不同。有树下赏花的，水边观鱼的，放风筝的，雪中折梅的，从春到夏，从秋到冬，衣服样式皆是景国制式，每一副都堪称精美绝伦。

“墨羽。”

墨羽应声进来。

“将这几幅画送去制衣坊，按图中样式一比一制衣，最快要在六月底赶制出来。”

“是。”墨羽将画细细收好，拱手告退。

穆琮桢摩挲着衣袖，他担心自己眼光不准，制出来的衣服尺寸差异甚大，又担心衣服样式颜色卫鸢会不喜欢，思来想去，竟然失眠了。